沈齐说的问题,于行之自己也明白,但这不好改。
他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好,只要不触及底线,倾一己之力,轻易不会说个“不”字。
沈齐看他一脸“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表情,气得很,又无可奈何,只能记小笔记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能把人带去人多的地方。
网红店,地铁,小摊,节假日和买菜时间的超市,这些都不行。
他自己大大咧咧,做事时常会瞻前不顾后,这是坏毛病,也得改。
于行之歇了会儿就要回家去,把沈齐留在酒店睡午觉,自己一个人回去。
母亲早已出院了,呆在家里没事干,每天逛逛街玩玩手机罢了。
家里一团脏乱,许久没人打扫了。
母亲坐在客厅,打了声招呼,拉着他絮絮叨叨,一件事翻来覆去重复地讲,说的尽是他父亲的不好,说够了,又提他那死去的祖母。
于行之默默听着,拿茶具想给自己泡茶喝。
茶具上结了一层褐色的茶渍,甚为不美,他站起来,端着茶具拿去厨房清洗。
母亲跟在他身后,继续念叨那些话,仿佛积攒多年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个垃圾桶来倾倒。
可于行之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是积攒多年,不过是她倒出去又捡回来继续咀嚼,自己不肯放开。
他自小就听这些话,母亲每天都有这么多的负能量可以拿出来说,一件十年前的坏事,每天都要提起来三次。
性子再好的人,听了也会烦的。
然后母亲就会指责他脾气不好,自私、不体贴、不懂事。
进进出出将门砸得哐哐响,嘴上还念叨:“你们爷俩就是把我当保姆的……”
于行之这次没有发脾气,洗干净一套白瓷茶具,倒干了水,倒扣着摆进消毒碗柜里。
找不着干净的抹布,就用纸巾勉强擦掉水分。
碗柜里有一股焦臭味,是碗盘没洗干净便送进去消毒,食物残渣被烤焦了的味道。
于行之又把那些碗盘一个个拿出来,这里没有洗碗机,只得挨个儿手洗。
等洗完这些餐具,手也泡皱了。
回客厅去,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从何处发脾气,用网上的流行语来形容,是“槽多无口”。
回到酒店,沈齐的午觉已经睡醒了,躺在床上拿手机打游戏。
于行之不说话,走过去,往他身边躺倒。
沈齐正在打团战,一只手仍紧紧按着操纵盘,另一只胳膊伸过来,嘴上说:“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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