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于他有生恩养恩的美丽母亲,更是被祖母折磨得未老先枯。
她在出嫁之前的照片每一张旧照片里都是天真娇俏的,如杨妃美而略显富态,结婚后却在短短两年里骨瘦形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老于家对不起这姑娘。
对不起又能怎样?
那个年代可不兴离婚,哪怕你出于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离婚了,回去也会拖累整个娘家被人戳脊梁骨。
流言是能要人命的。
列车驶出隧道路过城镇,信号又好起来,手机便亮起来,提醒他微信有新消息。
是沈齐发的小视频,说小九“大大的身体有着小小的梦想”——小九最近胖了不少,又乐于钻箱子,竟用自己松软的一身肉填满了一个狭小的快递盒子,脖子脑袋完全塞不进去,只好靠在盒子外头。
窗外的云跑得不如列车快,遮不住骄阳,猛烈的光线骤然冲进来,把旁边打盹的男子晒醒了。
于行之连忙拉上窗帘,转头朝人笑笑。
——
母亲并没有躲起来放鞭炮,只是“碰巧”地感冒了,“力不从心”,“没办法多为丧礼出力”。
于行之也闹了两天严重的消化不良,好好的胃跟不存在似的,白天吃了什么,晚上睡前保准哇的一下全给原封不动吐出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生理上的问题。
和神经性胃痛是一回事。
可饶是他求生欲再旺.盛,也没办法劝自己的胃好好工作,只能每天用米汤肉汤吊着,再随身带些糖果以防自己犯低血糖倒下去。
“死后哀荣”这种东西,本就是面子工程。
你葬礼做得再有模有样、“孝子贤孙”哭得再情真意切,那也是给别人看的。
黄泉之下的人,听不见也看不见。
但也正因为如此,无论亡者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死后许多办丧事的人要捏着鼻子办好也并不会多膈应,反正办好了得益的是自己的孝顺名声,而非躺着再也起不来的人。
沿城虽守旧,好歹也是个沿海的开化之地,好歹也曾商贸繁盛。沿城人历经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吃过亏赚过大钱,守着千年旧俗,不时循着上头的风向往旧俗里塞东西,说好听点,那叫知变通。
例如女人不进祠堂不上族谱这种破规矩,在老于家的宗族里,不知不觉就被人改了,谁家闺女考上本科,名字立马写进族谱里;谁家子孙有出息,母亲立马获得牌位进祠堂享供奉的资格。
于行之好歹也是个藤校学子,自然算得上“有出息的子孙”,荣耀三代,连带着祖母的棺椁也能在祠堂停灵,法事就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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