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侣坐成方阵念经，道士也沉着脸念念有词，几个成年男丁轮着守夜到天亮，总归是把丧礼的场面办得又大又漂亮。
最后送葬那日，于行之听着那些不见泪水的哭声，忍不住又干呕了一下。
现在不能造私墓，沿城的老辈人又不乐意死后去公墓里挤着，觉得不像样，大家稍作商量便决定把老人的骨灰送去附近半山腰上的寺庙，跟十几年前就没了的丈夫一起受供奉。
这供奉当然不可能白吃，两个坛子摆在架子上，每年族里便要送一笔钱去。
这笔钱没有定例，只有下限没有上限，给够了寄放的价之后还要“酌情”往上添，捐作香火钱。
送葬之后，要办宴席酬谢乡里前来出力和吊唁的人，于行之不能马上走，买的是次日的高铁票。
吃过这席面，丧礼就算是结束了，众人也不必逼着自己不说话摆苦瓜脸，饭桌上开始有人跟他敬酒，想从他这讨好处，比如让他给某个不成器的亲戚介绍工作，那工作还最好是钱多事少的肥差。
他一一推拒了，说自己在公司里只管得了技术部门，因此只能招相关专业的人。
又连酒也不喝，说自己这两天胃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母亲也在一旁帮腔，说这是老.毛病了，医生说了，再喝酒就会胃出.血。
父亲的脸色却不好，过后私底下说他不帮扶亲戚，让他这当爹的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于行之冷笑，什么也没说，带着行李去酒店睡了一觉，隔天搭高铁走人。
许多人好面子，总想衣锦还乡，总想在亲戚朋友面前耍威风。
可人要有出息不容易，年过半百了还平平无奇，便会把出人头地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孩子出息了，却不吃这一套，不给父亲争面子，这人难免就会觉得丢脸、不快活。
可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沈齐在越城等着他做烤鸡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