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号的朋友圈里有北方人又开始讲“下雪走到白头”的酸话，于行之看了跟闻见酸味儿似的皱皱鼻子，顺手又给人点了个赞。
点赞的习惯是沈齐传染给他的：上回他无意间旁观到沈齐刷朋友圈，见这人竟从头到尾挨个儿点赞。
沈齐的好友列表比较杂，朋友圈一翻下来什么都有，从吃喝玩乐猫狗到健身读书的打卡，甚至还有人发奇怪的自拍，美颜滤镜不要钱地往上叠，眼睛鼓得跟蛙眼似的，嘴巴小得塞不进一颗蓝莓，皮肤渲染得发蓝光，难为沈齐还能面不改色地点赞。
他寻思着，沈齐给人点赞的意思估计跟夸不夸人没关系，纯粹就是个“朕已阅”。
晚些时候，他换另一只手机看朋友圈，看见沈齐发了五个哭的表情。
沈齐没在那条朋友圈上说自己为什么要哭，他不敢直接去问，想想点开沈齐的那个领养人群，就见里头一群人在发蜡烛和“节哀”。
往上一翻，原来是一只猫熬不住肾衰三期，早上在医院离世，这会儿已经送去火化了。
肾衰竭是不可逆的，尤其猫是肉食动物，不像人那样容易控制磷元素的摄入量而不会营养不良，被肾衰竭盯上，几乎就只剩等死这一件事能做。
要么早早猝然长逝，要么慢慢拖着被肌肉萎缩折磨。
迟疑一会儿，他也跟着发了三个蜡烛。
手机忽然响了，又是那首泠泠的北欧民谣。
电话接起来，那人说，老人没了。
“嗯。”他回答。
“赶紧回来一趟，再忙也得请假。葬礼都不来就太不像样了。”
“好。”
一口气松掉，心里又堵得慌。
她死了，终于死了。
母亲大概会躲起来放鞭炮吧？可是她又能再年轻多久呢？她真的只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吗？
北风催人老。
请假只需要和老板说一声，于行之翻出行李包收拾了两套衣服和洗漱用品，订了次日的高铁票。
沈齐见惯了猫狗的挣扎和死亡，难受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守完火化低头一看手机，看见于行之说，有事要去沿城呆几天，最近不在家，拜托他去照顾一下小九。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不好拦着于行之出门或跟着他走。
晚上去吃饭和拿钥匙的时候，只能玩笑似的嘱咐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做烤鸡翅”。
于行之没说什么，只答了一声“好”。
沈齐因此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