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肇望着帐外的哀嚎,声音低沉,“我朝自光武皇帝扫平王莽之乱,定鼎洛阳;祖父、父皇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积攒数十年国库充盈,成就明章之治。朕少年登基,铲除窦氏外戚,自认勤勉理政,算得上守成之主。可一场地动,城外百姓屋舍多毁,伤者连一剂止痛草药都无,朕深感民生艰难至此。”
邓绥眼眶发红,从前读不懂的诗词,此刻有了切身之感。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是这个意思吧。”
刘肇咂吧这句话,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自责,“朕今日一路巡访废墟,心中不断自问,天降地动,必是朕德行有亏,上天降下警示惩戒。”
邓绥放下木勺,擦了擦唇角米屑,徐徐开解:“陛下,天地山川自有运转之规律,山崩地动洪水,皆是自然造化,从来不是评判帝王德行的天罚。”
“古往今来,尧舜盛世亦有洪水泛滥,文景之治也曾遇地动山摇,从来没有哪位圣君能全然规避天灾。灾异出现,可作为自省的契机,反思仓储、医署、民居修筑的疏漏,却不必将所有罪责独揽一身。”
“何为真正明君?不在惶恐畏惧上天警示,而在灾祸降临之时立刻调度安民,灾后长久修缮民居、疏通河道、扩充药材储备、完善仓储制度,从根源减少百姓苦难。今日陛下亲赴灾区,调度四路衙署统筹救灾,又应允出资助郭玉钻研má • zuì 之药,已是万民之幸。”
这里,邓绥又偷换了一个概念。
刘肇原话是助太医署研制má • zuì 药物,但刘肇此刻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一番话层层拨开刘肇心中执念,他眼底晦暗散去,重新亮起暖意。
“阿绥,朕何其有幸,有你陪伴在侧,事事通透,总能宽解朕心中郁结。”
阿绥?
这个称谓让邓绥警醒。
她可不想被一个短命帝王心心念念。
邓绥微微垂眸,礼数周全:“陛下心系万民,臣妾不过随口浅见,当不得。”
顿了顿,她想起掖庭院中两名婢女,心头生出担忧:“今日臣妾离宫整日,两个婢女定然焦灼难安,还请陛下遣一名内侍回掖庭知会一声,免她们忧心。”
刘肇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随性:“今夜灾情未稳,况且天色太晚,你暂且在帐中将就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朕命羽林卫护送你回掖庭。赈灾安民是朝廷之责,朕之责,不是你的。”
话音刚落,刘肇腹中突兀传来“咕噜”声响,在安静军帐里格外明显。
邓绥抬眼望向他,看向碗内剩下小半粟米粥,幽幽叹气:“陛下方才说不急,可腹中分明饥肠辘辘,为什么不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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