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状若随意,恰好能让刘肇听清:“郭太医,古方杂记之中,是否存在一些药草,外敷之后,能使人浑身麻木,不觉皮肉剧痛,便于清创、接骨乃至割除腐肉,以此保全性命?”
郭玉闻言猛地抬首,眼中满是震惊,连连摇头:“从古至今医书、民间偏方臣尽数翻阅,从未听闻有这般奇药!凡治外伤,全靠伤者自身意志硬撑,但如果有má • zuì 之功效……”
刘肇听明白了。
方才满腔怒火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他原本只当邓绥心思细腻,却从未想她竟能天马行空,想到这般颠覆性的医方思路。
若是真能研制出可止痛麻药,往后战乱或天灾,无数伤者都能活下来,于大汉而言,是无可估量的大利。
“此想堪称济世良策!纵使当下无现成方子,朕可令少府划拨重金、各地搜罗各类麻类药草,尽数交由太医署钻研试验,那便是功在千秋之举!”
排队百姓听见这番对话,皆是哗然,连连磕头称颂陛下仁厚。
刘肇转身面向整片赈灾棚的灾民,火把光影落在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他字字掷地有声:“诸位父老乡亲听朕一言,地动祸事突至,朝廷绝不会抛下任何一名子民!少府粮仓会开放,各处太医驻守;凡重伤百姓,朕必竭尽所能保全性命,无需担忧无人救治,安心在此等候调养!”
数百灾民齐齐跪地,伏在冰冷泥土上连连叩首,感念圣恩的呼声,此起彼伏。
赈灾药物紧急调动。
邓绥一直在郭玉身侧帮忙,不知不觉足足忙活一个时辰,指尖沾着泥土与暗红血迹,腹中早已空空荡荡,从清晨入东观到此刻,滴水米粮未曾入口。
直到郑众提着一盏灯笼,躬身禀报:“邓……京公子,陛下在临时军帐备下吃食,您操劳许久,快随咱家过去歇片刻。”
邓绥这才察觉到浑身酸软无力,腹中饿意翻涌,跟着郑众穿过担架与人群,走入一顶单独隔开的军帐。
帐内只点一盏油灯,矮木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粟米粥,两碟风干肉脯,刘肇独自坐在木凳上,一身玄色常服沾着尘土,难掩倦怠。
邓绥屈膝行了一礼,刘肇抬手指向坐凳:“坐,先吃东西。”
邓绥落座,端起粥碗也顾不得什么闺秀仪态,拿起木勺大口吞咽。
她咬着肉脯看向刘肇,轻声问:“陛下,您用过膳了吗?”
刘肇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眼底漫上浓重沉郁:“朕不急,先同你说几句话。”
邓绥手上动作稍顿,静静听他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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