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译天一条腿瘸了，无法行走，由小宁子推着轮椅前往东厂在宫内的办事处。自从伤好后，皇帝李成昱准许他出门走动，但他一次都没有出去过。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深秋，这还是头一遭出门。
许久呆在屋内没有出门，刚出去时，他甚至一下子被外面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下意识拿手挡住了阳光。因为花奴不在，没人撑伞，小宁子便沿着朱红宫墙的阴影推着他走，周遭路过的太监和宫女们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默默向钟氏公子行礼。
一个丫鬟，一个太监，院子里就仅此这两个人伺候。小宁子是去年冬天才来伺候他的小太监，花奴虽然从小就跟他了，但也是去年冬天从做苦力的辛者库调出来照顾他的。之前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因为出逃一事，被皇帝处决了，身首异处。
花奴，那个小姑娘，是十几年前父亲从山东流民起义的战场上捡到的，从小伴着他长大。想到父亲，译天盯着手里的文玩核桃，沉默不语。小宁子在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身子缩在月白色披风里发抖，听到几声叹息声，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惹他生气，连忙对他赔罪。
“公子，之前奴才都是嘴浑，惹公子生气，您要是不痛快，拿奴才撒气就成，别闷在心里，千万别得罪督主他们，东厂那些人，都是恶鬼一样，在宫里横着走，可不能得罪了！”
“不关你的事，别想太多了。”译天停下把玩核桃的手，将核桃交给小太监收起来，继续说，“小宁子，你也不是天生要伺候我的，其实，没有谁是天生当奴才，花奴也不是我的奴才，是从小照顾我的友人。”
“说实话，奴才没读过什么书，不是睁眼瞎而已，时常不明白公子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公子是好人，要是花奴姐姐在，一定能纾解公子的烦恼。”
“唉——”
译天轻轻叹息，一片黄叶不知从哪飘来，在他面前转着圈，他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
此处宫墙并没有种树，不知飞了多久才到人的手心中，译天举起黄叶细细观察。小宁子也觉得惊奇，凑过来看，只见那叶片金黄润泽，如小扇子一般，便打趣道：“是银杏小叶，跟公子有缘呢！”
“果真是银杏小叶，所谓‘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小宁子，把我的书拿来。”
这个小意外缓解了他内心的忧愁，他将那叶片小心夹在了书里，抬头眯着眼睛看向了朱墙上的金色琉璃瓦片，边缘一溜像水波似的，在略微干燥的风中流动发光，又是叹了了一声，“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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