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韶笑道:“‘莫学二郎吟太苦,才年四十鬓如霜’。你推赋闲不操心?又何必愁眉深锁,念念不离国事!”笑罢宽慰他言道:“仲平之才,有目共睹。只是朝中局势不明,顾及不到这里。
仲平在边多年,羌事熟知,军民拥戴。被贬在此,实为陷害,此事相公们都知道,时机到时,必定举荐。我来时鲁、陈两位宰辅再三叮嘱,叫来看你,不知对羌事上如何计较?”
世衡则道:“我在边多年,羌人亦人,与中国人外貌虽异,性情亦同。你视他为蛮夷,他待你如寇仇;你笑他蒙昧微贱,他杀你如屠猪宰牛。你自恃为良种优品,他骂你做一钱汉。”
谈韶则道:“朝中多主张使钱的,可惜他们喂不饱,倒愈惹得他胃口大。”世衡笑道:“使钱不过是一锤子买卖,此事过后,钱货两清,下次再打时帮谁再议。”
言毕世衡吃一口茶续道:“羌人形貌虽然粗,心并不蠢,诸部族多年来夹在大国之间,游走于金戈铁戟之中,趋利避害的道理他知道,也惯于使用。以金钱财货买他送死,他如何肯去!羌人不比宋人教化,义气上不比宋人差。你若果真待他如兄弟,诸事替他安排好,他便视你如手足,遇事自然誓死上前。
你只说宋人苦于边事,岂不知羌人更苦。自唐时吐蕃朗达玛赞普灭佛被刺,妻族那囊氏与蔡邦氏分别立云丹、沃松为赞普,许多年来征战不断。大将论恐热借口讨逆,举兵西征,与鄯州节度尚婢婢会战二十四年,蕃部彻底分崩离析。彼等拉拢西北大族,各有拥趸。
羌戎争斗百余年,父子兄弟死伤者,不计其数,除了别有用心的,多族罢战之心早有。只是各方暗昧不明,不好抉择。若此时将彼收拢,予以庇护,他得了安稳,有滋乱的必奋力向前,以蕃治蕃比什么都好。”
谈韶则道:“仲平这话虽然有理,但结交蛮夷,我朝中许多官员亦做过,或委以重任,或两下通婚,或以金银美眷,或以诗书礼节,种种办法无不试过,效用都不甚好,攻心比用刀兵更难。”
世衡闻听则笑道:“话儿不怪你这么说。中国人许多自以为是,合施恩时以暴,当立威时以慈,许多时不顾蕃人的风俗,将己之好恶强施与人,许多时用意虽好,不合蕃人的民情,强行为之,到头来两下都怪。合正,合反,合顺,合牵,这里头也是大学问。”
人都知道,若无党项,宋、辽两个强国间,直接接壤,不是好事。更何况自从先皇去世后,幼主登基,对于宋朝更非好事。数年来朝中与李德明有不言明的默契:宋人在边上安心贸易买卖,夏人不阻;夏人民穷国弱,朝廷每岁则常有馈赠;明里互惠,暗相牵制,虽有冒犯,大致上两家以横山为界,侵扰都不过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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