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聚在一处商议了,两腿快不过马匹,走也是死,不若选出二三十人埋伏起来,不来便罢,果真来时,便叫他们吃顿好杀。不多时选好了人,刀镰器具都用上了,伏路两边,竟也抵住了几拨的流寇。
眼见得天色渐晚,众人留几个人在外哨探,余下的全都回村歇息。村里架起了几口大锅,里面煮着一些粥。底下火苗舔着锅底,那粥煮的沸腾起来,香气四溢。经此大事,众人协力抵挡了一日,早已饿了。待粥熟了,不管认得不认得的,都可以过来捧一碗吃。
煮粥汉子的小儿子因人多热闹,越发撒疯起来,来回在人群里奔跑乱窜,去阿罗身后偷偷拽一下她头发,待到回身看他时,已溜走了,又凑到一拨外乡人跟前。
有人便道煮粥的道:“你儿子在骂外乡人,四哥怎么不管?”那汉子抓着笊篱正在忙,无暇顾及,口内言道:“不碍,不碍,那厮们听不懂他在骂。”正在说间,只听那小猴子哭做一团。原来他闲来无事,往别人碗里扔生豆,终于吃了别人的打了。
热闹间有人见人群里阿罗蕃女的长相,大声骂她,不叫她在这村里。阿罗急忙分辩道:“我在张知寨家里做事情,不与他们一处的。”才刚厮杀,那人死了三个兄弟,如今已是红了眼,凡是蕃人都不行,不容她说。
正在急间,有人问道:“你可是张知寨家的阿罗么?”回头看时,问的是个老妈妈,看着慈眉善目的,上了些年纪。阿罗应了,急求她救。老妈妈便说那人道:“黑哥,这妮子又没争你抢你的,你撵她做甚么!你撵走她,她在外面遭人掳了,你却不是造了孽了!”
说起来割豆的都是一处的,由老妈妈的儿子引着,天晚歇在村里。妈妈儿夫家姓刘,寡居了多年,因闲不住,除了管着与众人做饭,每常张罗一些杂事。来往许多的贫户遇了难处,由她在那里张罗帮衬,生活勉强过得下去,因此上这里人都敬她,说话管用。
这刘妈妈因认得燕儿,也曾听燕儿说起阿罗,是以才刚阿罗一说,她便忆起这事来。有这妈妈儿替她做主,不叫人撵,阿罗暂且待住了。
刘妈妈当夜留着阿罗宿下了,人上了年纪睡不着,夜里便与阿罗说话。原来燕儿的丈夫伤寒上没了,几个嫂子怕她生了儿子要分产业,看不惯骂道:“我们怀过三五个,也没耽误了做事。自己克死了丈夫,由别人养着,还拈轻怕重得要偷懒,只想在家里白吃饭!”几个都没有好脸色。
公婆本就不喜燕儿,吃她们撺掇,愈发见了她厌恶。吃不了这窝囊气,燕儿索性离了那里。要自尊通常代价大。燕儿身上没有一文,走投无路,要从山岗上往下跳时,叫这帮做活的农人救了。家已无人,又不肯改嫁,女红针黹一概不会,她又不愿重新去唱,为生活计,燕儿便跟随众人一道割豆,这边厢许多人都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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