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范雍见他俩进门,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立到一旁。范雍问他二人道:“你二人可是张元、吴昊?素闻卢统制举荐,不知有甚大才?”张元言道:“在下微末之才,有劳相公动问。”遂将所谏之事袖中取出,双手奉上。使女见了,上前来接了,呈予范雍。
范雍亲自看了一遍,便唤座上诸公来看。诸公相互传看一遍,口内都笑。一个便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狂简小子,也敢笑赵普、吕蒙正!”一个言道:“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吕蒙正三度为相,皆世之大才,反不如你?此不正是:三世诸佛不知事,狸奴白牯有见地!此乃未经政事狂生之言,徒令有识之士笑耳。”
一个便道:“我虽不才,熟读点典籍数十年,不敢下笔妄评二相。先生认得几个字?见几本书?一整篇言辞不谨引用错漏,张口便敢发狂言。”又一个道:“此人不过哗众取宠。这等言论,我蜀中三尺小儿亦可做得,只可笑有人不以为丑,反倒拿来献与人。”
张元这边冷笑道:“刀枪剑戟各有所长,处置得当,百家皆可治世,不独儒能。更何况经典不过前人之书,只可粗知其理为我所用,反倒磕头敬拜它!《论语》正人可也,若论治世,《管子》强于《论语》十倍。偏有人试图以一本而圈世界,意使宇宙遵循而行。
书不在多,上士读书用其心,见文字而会其意,考量推敲、融会贯通,因微尘而识宇宙,见叶落而知秋至;下士读书用其眼,无识无断,隶于文字,执耳牵鼻拖曳而行,以文饰辞藻为能事,以博闻广见而自诩,或精于专,专一考据不知逾越,超出所识便蒙头不见,脱离所学便如聋瞢,便是兢兢业业数十年,只见皮毛之三寸,书架而已,有甚能为!
可笑有人观书不悟真谛,自己无能,以己度之,便以为人皆不能。群蚁即便立于象背,亦不见象,因其渺而。因不能见,推而得出世间无象,是其无智。井底之蛙坐拥方寸,仰观一孔,妄图以一升之瓶承汪洋之海。
有公大才,万物一眼可定,何需耗费人力勘察问审,推断辨析?快莫闲坐,直去公堂,一日可断刑狱百件。”众人料不到他竟开口,暂皆失语。
此时范雍问张元道:“足下茂礼雕龙,香名展骥,不知何方人士,有甚功名?”张、吴二人据实回道:“我二人华阴人士,无甚功名。”范雍大笑,道:“此座上诸公,皆弱冠进士,名闻天下,俱以智略为当世大人所器,你二人市井小民,不过屠沽之辈,竟不知羞,就敢自比姜尚!”众皆哄笑。
此时那卷传至一妓,那妓看罢弃卷笑道:“现如今世道不行,三脚猫渭水飞熊,五眼鸡岐山鸣凤!”众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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