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行之以前经历过什么，沈齐并不知道，他也从没问过或者向孟胡蝶打听，怕戳人伤口。
但他也稍微能猜出一点，因为于行之有时候做噩梦做得糊涂了，会瑟缩成一团，满脸泪水地说胡话，说“我错了”和其他一些听不太清的内容，普通话、沿城话混杂着。
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发音类似于“妈妈”的叠词。
在天底下所有的语言里，“妈妈”这个词的发音几乎是统一的“m-a-”音，且基本上都是上扬的平声。
小孩子最初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张开口，气流通过口腔，自然而然地就发出这个声音来，张扬、喜悦，满是依恋。
但于行之说出的那个词不是“妈妈”，声调有所不同，第一个字是开口的轻声，第二个字是仄声闭口音，两个字连起来婉转得很，音调比越城据说有八个声调的方言还要难学几分。
这一次到沿城来，走在半道上偶然间听见街边小孩喊出这个词，一问才知道，那是“奶奶”的意思。
于行之只当他一时好奇，解释完了，顺口讲起自己的奶奶：“我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让我奶奶照顾的。”
“她很厉害，做的秋瓜烙很好吃。”
沈齐忽地想起昨夜的旖旎景致，过后他把于行之抱去浴室仔细清洗，一抬头瞧见他背上有好些惨白的细长旧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这些疤痕是微微凹陷下去的，表皮没能复原成正常的样子，只长成了塑料纸般带着细纹的一层皮，当时必定伤得不轻。
于行之不是疤痕体质，基本不会有色沉的困扰，一般的伤口，没几年也就恢复得看不出来了。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羡慕了很久，因为他自己动不动就有色素沉着，脸上长颗痘痘都要小心别挠破了，否则铁定会留下痘印。
于行之自己看不见后背的情况，往日只知道那块地方摸着有些不平整，也没在意。
若是知道自己背上的伤疤长成了这样白惨惨灰蒙蒙的模样，多半还会不甚在意地给他讲小科普，告诉他，这是伤得深了，位于皮肤深处基底层的表皮干细胞受损，无法再增殖分化，长出伤口上原有的几层皮肤和毛孔毛囊，只能勉强愈合起来，就变成了这种没毛孔还皱巴巴的丑样子。
沈齐虽然小时候没了妈，但也算是没吃过苦的，看见这样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只觉汗毛倒竖，光是想想都觉得背上生疼。
这天下午的时候，于明开着车到酒店楼下来接人，带着于行之去见那位很有名望的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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