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年前载着沈齐到港城去,于行之最后还是没跟着走。
原本已经说好了,但一夜深夜里醒过来,忽然就想起在沿城临走时母亲的交代:“七七之前不要去别人家串门,还有今年过年也别去串门了,有的人会觉得晦气。”
闭上眼睛继续睡,就梦见了祠堂跟前的空地。
守孝到半夜,从祠堂里出来仰头能看见星辰河汉。
小时候祖父去世,他也曾在深夜里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那月很大很圆,周遭萦着些被月色晕染的薄云,瞧着就是凉的,寂寞得出奇。
月亮周围还有一圈黄晕,那时父亲摩挲他的脑袋,告诉他,有黄黄的月晕,月亮的颜色也不好,接下来天气会闹事。
果然丧礼刚过不就,就刮了台风。
大风掀走了老屋的瓦片,祖母断绝了跟家人的联系一走了之,便没人记起来要去修老屋。
次年回去看,老屋的墙角生了杂草,稀稀瘦瘦的三两根,顽强地往上窜,仿佛想要穿过屋顶的破洞,去触摸外头的风雨。
祖父死的时候,没多少人真心实意为他难过。
他是个渺小的罪人,还偏要把那些腌臜事当成自己的英雄事迹,津津乐道地说给小孩们听。
哪怕几十年后没人再记得他,历史书也仍会记住,曾有一群人挖了谁的坟、磋磨了谁的傲骨。
这一群人,是如何张狂地将好人和坏人一并扔进肮脏的地方,叫嚣着,自以为正义热血。
哪怕村里那悄悄叫好的许多人,明明也曾跟随他四处作乱胡闹。
柳韵总是对他说,“那是他们的事”、“你已经长大了”。
但他走不出来。
母亲找了几千个理由来粉饰自己的恨意,连族谱和历史书都用上了。
那时他太小了,母亲的恨就镌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但总的来说,他们不算特别坏的家人。
从前祖父会带他出门闲逛,给他买吃的玩的。
冬天里会有祖母织的毛线手套,祖母的手很巧,能在小小的手套上钩出许多花样。
“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1]
小时候母亲严格得很,才上小学就要背下来这些东西,意思都是母亲一字一句教的,也要记住。
因为背得太紧张太认真,到现在还记得。
算了,先不去了吧。
理由也好找,就说小九胆子小,舍不得把它托付给别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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