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可有痣?”他敛眉正声问道。
林氏摇头。
沈老爷松了口气,把红纸压在镇纸下面。
“待我仔细算算,晚上便知了。”他转问道:“我听乔伯说书懿还没回来?”
林氏一听,面上颇有难过之色。
“初三便走,现在也不肯回来。”她叹道,“我这个做娘的竟然还不如他学戏的师傅。”
沈老爷本想催她写信给四爷,说不定那小魔头能早些回来,但听林氏这话却反而不好开口了。当初不顾邻里笑话把亲儿子送去唱戏的正是他自己,结果在外面玩野了不肯回来,说白了还是自作孽。
“我亲自送了帖子过去,这次总该回来了。”沈老爷拉过林氏的手抚了抚,算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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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云小雨不停,向西几十里外临着的兴镇却是骤雨初歇。
兴镇水路不多,比及曲云人气却更旺些,镇里最有名的牌坊就数四岁红的戏班子,四岁红已经许多年不登台,但十里八乡的红白事还都得给他递帖子请戏。
这位四岁红,就是那位四爷。
四爷在兴镇落脚已经十多年了,戏班子落在一处小院,是四爷刚到这时拿半辈子唱戏的赏钱买的,旁边就临着剧场,每到月初、月中和月末都有四爷手下的名角儿唱戏。
江南这一带多是昆腔,四岁红却不同,他早年在京城唱戏,学的是京腔,在这面唱得好的人极少,因而尤为可贵,慕名而来的数不胜数。
芝麻大的小院外面孩子聚得最多,门楣上有块匾,刻着大字“红院”,院门时常都关着,从门缝就能看见里面一个个学戏的孩子,新来的年纪都不大,整齐列成一排靠在墙角一边背戏一边练功,大一点的都在中间排戏,偶尔有厉害的角儿唱上几句,一群小孩都欢喜的不得了。
连日下雨戏班子里也算惫懒不少,雨一停便都被赶出来练戏,院子正中间有个大圆鼓,鼓上有个红衣人正唱着昆曲的《玉簪记》。
“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动,人在蓬莱第几宫。”
“妙常连日冗冗俗事,未得整此冰弦。今夜月明风静,水殿凉生。”
红衣人水袖曼舞,过腰长的青丝随意散漫下来,本是《醉杨妃》的红衣,此刻却也不突兀。几句唱罢,一应人皆叫好,来往看热闹的可不止小孩,买不起票的凑在门外听几句也算过过瘾。
《玉簪记》传下来已没有全本,这几句是《琴挑》有名的,众人听来都不错,那屋内却传来一人的斥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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