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上,沈浼照例穿着为皇帝戴孝的白袍,正在中军帐中跟几位幕僚谈着粮草的事情,接到旗牌官的禀报,说营外有三名官军,要求见大帅。问他们是哪里的兵,又不肯说,领头的那个将军,只说是从直隶来的,有机密军情,要向大帅报告。
沈浼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事,闻所未闻,何况近来也没听说直隶一带有什么匪情,所谓机密军情,从何说起?再想一想“机密”二字,忽有所悟,忙道:“带那个将军进来!”
等到那个将军进来,只见满面尘土,衣衫不整,人已是萎顿不堪,往地上一跪,喊了一声“参见大帅!”,便有支撑不住的样子。
“怎么弄得这个样子?”沈浼话一出口,便即醒悟,一个的五品将军,不仅换了服饰,而且连身份也不肯通报,自然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机密——多半便是云河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当下先命亲兵扶着他坐下,端来一碗热粥给他喝了,再命无关的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叫徐郢的心腹幕僚,这才温和地说道:“你不要着急,慢慢地说。”
“大帅!”得知中枢处拒绝视事、行宫戒严,便立刻上了路。两夜一昼间,狂奔了五百里,疲惫已极。喝过粥,喘了好一会,精神才慢慢恢复过来,拿眼睛看了看徐郢,又目视沈浼。
“不妨的,徐先生跟了我十几年,可共机密。”
原来如此。秦禝向徐郢点了点头,表示致意,才对沈浼说道:“呈禀大帅!云河出事了!”从这里开始,把半年来云河的种种情形,要言不烦地向沈浼说了一个大概,一直说到有人上折子献议垂帘,以及辅政大臣所做出的反应。
“这么说,辅政的诸公,是旷班了。”沈浼捋着唇上的两撇胡子,沉吟道,“行宫戒严,王彧又想干什么?造反么?”
“造反不造反,得再看,”说话的,是坐在一旁的徐郢,“可是不利于两宫太后的意图,是明摆着的。”
徐郢的话,说得很到位。秦禝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封袋,再从封袋之内,取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沈浼:“这是彭睿孞和刘秉言两位,给大帅的信,请大帅过目。”
“哦?”沈浼极为重视,取出两页信笺,前后看了两遍才放下。他知道这两人都是齐王的心腹,他们的话,自然也代表齐王的意思。信是彭睿孞执笔,写得很客气,把沈浼夸成“中流砥柱,国之干城”,同时建议沈浼,应该到云河去叩谒皇帝的梓宫,委婉地点出这是建立“不世之勋”的好机会,落款则有刘秉言的附名。
不世之勋四个字,是沈浼所看重的。现在的局面是明摆着的,两宫与辅政之间,起了极大的冲突,而齐王自然是站在两宫一边。自己作为带兵在外的大将,分量就重的很了,只要有所表示,维护正统不坠的功劳是一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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