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无力睁开双眼。
剧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并非皮肉割裂的锐痛,而是从经脉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软钝痛,丝丝缕缕,缠绵不绝。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会牵扯受损的胸肺经脉,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连胸腔起伏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体内残存的微薄内息散乱无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飘摇,根本无法凝聚流转。往日里随心而动、浩荡绵长的凌云内力,如今消散得干干净净,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处处淤堵破损,别说挥剑习武,就连坐立起身,都是万般艰难。
“婆婆……弟子们……都走了吗?”
许久,江寒才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字句断续,几乎被屋外的雨声淹没。
苏婆婆连忙俯身,放缓语气轻声应道:“都走了,一个没落。你拼死劈开断魂谷隘口,替他们挡住了追兵,如今众人已入江南地界,安稳隐蔽,无人追袭。你安心休养,不必挂怀。”
听到这话,江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积压在心头的重担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尽的疲惫与剧痛,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周身力气尽数抽离,他微微偏过头,再度陷入昏沉。
苏婆婆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世人皆知江寒年少成名,十五岁出师纵横江湖,十七岁独闯漠北荡平马贼,二十岁执掌凌云剑派刑律,二十四岁登顶江湖新秀榜,剑招凌厉,心性坚韧,杀伐果断,一身傲骨从无半分弯折。
半生风光无限,半生威名赫赫,何曾有过这般狼狈孱弱、任人照料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庙角的泥炉旁,炉上瓦罐咕嘟作响,翻滚的药汤散发出清苦浓郁的药香。罐中熬煮的是她耗尽珍藏调配的固本疗伤汤药,用仅存的百年当归、紫河车、续断草配伍,专治经脉崩损、本源大伤,是眼下唯一能稳住江寒伤势的良方。
炉火微弱,明明灭灭,火光映着庙内残破的景象,也映着草榻上少年单薄孤寂的身影。
这场江湖浩劫,烧尽了凌云剑派的亭台楼阁、典藏珍宝,烧尽了他半生积攒的千金财富、赫赫声名,却唯独没有烧尽他骨子里的侠骨初心。
千金散尽又如何?
业火成烬又如何?
只要人还活着,本心未灭,他日便可重整旗鼓,踏雪归来。
雨势渐渐转小,天光缓缓放亮,细碎的雨雾从破檐飘入,带着深山深秋的刺骨寒意,漫遍整座荒庙。
江寒这一昏沉,便是整整三日三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