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十四K的,带头那个叫疤力。”
“门口打牌那几个是洪兴的。”
姜鸣顺着看过去。
同一间仓,倒也坐得泾渭分明。
谁跟谁挨着,谁拿谁的烟,谁说话时旁边的人会停下来听,几眼便能看出些门道。
也有人哪边都不靠。
上铺一个瘦得肋骨都露出来的男人蒙着头睡觉,床边挂着裤子,裤脚打着结。
一个年轻人蹲在厕所旁洗衣服,手指泡得发白,搓的却是别人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背心。
还有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趴在桌角,拿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信。
写几下,就把纸举远些看看。
姜鸣收回目光。
“够热闹。”
老梁点头。
“做贼的,欠钱的,替人顶罪的,乜人都有。”(什么人都有。)
“住久了就认得了。”
话说到这里,厕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骂。
“阿发!件衫洗成咁,你想死啊?”(阿发!衣服洗成这样,你想死啊?)
细狗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件湿背心。
领口有一道早已发黄的汗渍。
年轻人赶紧解释。
“狗哥,嗰度洗唔甩……”(狗哥,那里洗不掉……)
“洗唔甩就继续洗!”(洗不掉就继续洗!)
细狗抬手,刚要往他脑袋上拍。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衣服自己洗。”
姜鸣转头望去。
靠后的一张下铺边,站起来一个年轻男人。
身材高大,囚衣袖口卷着,露出的两条小臂结实得不像话。
头发有些乱,眉眼却很端正。
他握着细狗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凶相,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细狗挣了一下。
没挣开。
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贺力王,你又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没接他的话。
“自己洗。”
细狗盯了他片刻,终究把背心扔回盆里。
年轻男人这才松手。
细狗揉着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回桌边。
肥邓抬眼看了看,却也没替他出头,只往长凳上拍了一下。
“坐低,吵乜啊。”(坐下,吵什么。)
老梁凑近姜鸣。
“那个人不一样。”
姜鸣看着那个已经弯腰帮阿发扶起水盆的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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