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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垫、凉藤与那排不肯盖住的叶子(1 / 6)

    一、风把窗缝吹成了哨子

    立冬前的风是从后半夜开始紧的。

    不是秋初那种软软蹭一下窗台的风,是带了点护城河水腥气的、硬邦邦的风,卡在老屋那扇掉漆木窗的缝里,吹出细细一声“呜——”,像谁拿嘴贴着窗棂吹了支走调的哨。

    阿黄是被那声哨子弄醒的。

    它没惊,也没立刻抬头,只是把埋在藤椅凹处的下巴微微抬了半寸,鼻尖先吸了一口——藤条味、落灰味、那点早就没了实体只剩记忆的烟草尾音,都还在。可风太凉了,凉气顺着藤椅脚那圈缝隙往上爬,先冻了椅脚边那十七片叶子,又顺着藤条缝摸到它贴着椅面的下巴,凉得它耳尖悄悄抖了一下。

    左后腿这回没只是僵。

    前几日还能试两下撑起来,今早它无意识想挪一下重心,左后腿却只抽了一下,像根旧弹簧锈死了,使不上劲,连带着整个左半边身子都有点发沉。它没哼,也没拿牙去咬那处关节——老早有回张婶看见它咬腿,红着眼说“阿黄乖,别咬自个儿”,它就再没咬过。

    它只是把左后腿悄悄往肚子底下缩了缩,缩得很轻,像怕惊动椅脚那排叶子似的。

    月光早退了,天还墨着,小夜灯那点白惨惨的光从门边漏过来一截,刚好照不到藤椅脚,只照见地上自己一团黄白相间的影子,缩在椅子阴影里,像一小堆不肯散的旧棉絮。

    风又“呜”了一声。

    椅脚边那片带青边的小叶子(就是昨夜风送进来的第十八片“预留位”)被气流转了一下,边儿翘起来一瞬,又落回去。

    阿黄这回抬了头,慢慢看了一眼。

    没叼,没碰,就那么看了一息,把下巴重新贴回椅面凹处,耳朵却竖着,听风,也听那片小叶子落回去的、几乎不存在的轻响。

    它好像在心里悄悄把“十八”这个数,又摸了一遍。

    二、张婶的软垫

    天蒙蒙亮的时候,钥匙声来了。

    还是那个锁孔,还是那声先顿一下的门坎磕碰——可张婶今早没像往常那样推门就念叨,她在门外站了好几息,才把门推开。

    风先灌进来一股,凉得她缩了下脖子。

    她手里拎着一小兜热粥、一块剔了肉的猪骨,胳膊弯里却夹着个东西:旧棉布面子,里头絮了新棉花,巴掌大一块,软蓬蓬的,边角还拿蓝线锁了圈边。

    阿黄慢吞吞抬眼,尾巴尖朝门的方向点了一下,算打招呼。

    张婶没先去窗台,也没先放猪骨,径直蹲到藤椅边,把那块软垫轻轻摊在阿黄身侧的地砖上,手还按了按,试了试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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