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赋(2 / 3)

    邓绥不等她思索,从容接续话语,“成帝驾崩之后,赵飞燕被贬为宫府庶人,不堪折辱自缢身亡;赵合德背负蛊惑君主、祸乱宫闱之名,成帝暴崩当日便自尽身亡。姊妹二人一朝盛宠滔天,却无诗书涵养约束心性,恃宠弄权、干预内廷,到头来荣华转瞬成空,千百年落下一身唾骂非议。”

    顿了顿,她又说:“反观班婕妤,不争不妒,主动退居长信宫侍奉太后,与文史辞赋相伴,一生安稳自持,她的赋作与风骨流传后世,千载仍有人称颂。若是让你二选其一,你愿做昙花一现的赵氏姊妹,还是留名青史的班婕妤?”

    周繁苓坐在邓绥身侧,悄悄侧过身,对着邓绥无声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崇拜。

    林秀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这番说辞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垂头默默坐回席位,再不敢多说半句。

    阴孝和坐在侧席,轻轻蹙了蹙眉,心中暗忖邓绥性子依旧这般锋芒毕露,口舌伶俐,半点不肯退让。

    中庭堂屋门外,一道青色宦官身影倚着廊柱,将屋内一问一答尽数收入眼底,正是和帝心腹大长秋郑众。

    他听到邓绥条理分明辩驳林秀女,忍不住抬手掩住唇角,低低笑出一声,只觉得这个邓家人子太有趣了。

    高台上班昭朝邓绥投去一道温和感激的目光,随即重新看向满堂秀女,接续方才荀洛提出的疑惑,语调平和:“诸位秀女‘不必为太学博士’本无差错,选秀从来不以治学辞赋为标尺。可研习辞赋,从来不是用来争抢位份、博取圣宠的敲门砖。”

    “修习诗文第一层益处,便是养胸襟、修分寸。字句之间可观人情事理,铺陈章法可修沉稳心性;平日里应对问询、闲谈议事,不至于言语粗疏失仪,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者,我大汉立国素来崇文,宗庙祭祀、宫廷宴饮、岁时节庆雅会,处处离不开辞赋文章。若是胸中毫无文墨,遇上大典盛事只能心茫茫然,连席间酬和应答都做不到。习得一身雅趣仪度,于自身、于家门,皆是增色之事,何乐而不为?”

    阴孝和环顾满堂,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门外廊下的郑众,心中顿时一惊,随即了然。

    郑众是皇帝身边第一心腹,他悄然立在此处,定然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旁听,屋内所有对话,不出片刻便会一字不差传入章德殿。

    她适时轻启朱唇,笑着附和:“曹大家所言句句在理,本宫今日静坐聆听,亦是收获良多。”

    班昭微微颔首道谢,目光再度落向方才发问的荀洛,话锋一转,说起一桩家喻户晓的汉宫旧事:“方才秀女追问学赋之用,除却修身、识礼、应酬雅事之外,还有一桩实在好处,想来诸位都听过孝武陈皇后的故事。昔日阿娇幽居长门宫,满心委屈孤寂,想要倾诉衷肠挽回圣心,自己却不通文墨,只能散尽千金,登门恳请司马相如写下一篇《长门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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