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账,我会算。”
管事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京城来的官既没有拿朝廷压人,也没借机扣一顶“不顾百姓”的帽子,只是把得失摆到了桌面上。
谢昭已经转过身,“开船。”
多了四条船,岸边的速度一下快起来。
原本挤在泥里的队伍终于一点点往前动,老人先上,孩子被抱进船舱,方才还急得直哭的妇人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孩子的手。
雨还在下,可至少,人开始过河了。
临近中午,又有南边来的驿卒送来急报。澜州主城暂时无恙,南堤水位却又涨了半尺。
谢昭看完,把纸递给裴砚,“今日能走到哪?”
裴砚略一估算,“若不停,夜里能进澜州北境。”
“那就走。”
谢昭回头看了一眼渡口,许家的管事仍站在岸边,看着自家的船一趟趟往返,脸色说不上好看,却到底没有再阻拦。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这一趟甚至还没真正进澜州,她便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
水灾最麻烦的,从来不只是水。
真正难的,是水还没淹到脚下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东西,应该再晚一点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