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臣知国礼不可轻忽,若虑及此处过于简朴,见证者寡,不足以彰公子之重,待日后归于咸阳,再补行盛大典仪亦无不可,臣此刻所请,实另有一层私心。”
“是何私心?”嬴政问道。
周文清望向村舍方向,声音温和:“臣客居此地,承蒙乡邻多方照拂,无以为报,唯有以浅薄学识,教导村中孩童识字明理,时日虽短,却已结下一段缘分。”
“然而,臣终究是要离开的,届时,留下的几卷竹简字书,在这忙于生计的乡野,能有几个孩子坚持研读?又有几户人家,真能供得起一个读书郎?只怕不久之后,一切复归旧观,实在令人惋惜。”
“若在此地为公子行拜师礼,并允村童阿柱同列,日后村人恍然知晓——”
“此中震撼,或如一粒种子,让乡人孩童觉得读书上进非遥不可及,心中能存一念希望,此为其一。”
周文清见嬴政神色专注,并未流露不悦之色,知是时机已至,可以旧事重提了。
“大王。”他抬眼看向嬴政,目光变得郑重:“这也关乎臣对教化二字的一点浅见。”
“爱卿又有见解?!”
嬴政眼睛都亮了,表情略有些激动,一挥手道:“爱卿大可言明,这次不必拘谨迂回了,直陈即可!”
他可太喜欢这种不需要俸禄,就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国策,还是名策的好爱卿了!
是不用绕弯子了,如今自己在秦王心中的分量足够了,周文清一笑,然后说道:
“臣以为,治国如烹小鲜,需明火,亦需文火,以吏为师固能整齐法令,然臣以为,于整齐划一之外,亦需使民有明。”
见嬴政凝神倾听,他便继续道:“此明非是令其博古通今、议论朝政,而是使黔首略识文字,知晓朝廷法度为何如此;通晓最浅显的数算,于市井交易、田亩计量时不易受欺;明白最基础的道理,知晓勤耕可饱腹,战功可显荣,遵纪可避祸。”
“如此之民,有三利。”周文清伸出三指,“其一,吏治更畅,民知法理,乡讼自减,奸猾难欺,政令推行阻力大减,昔日商君徙木立信,正赖民‘知’有赏必信。”
“其二,兵源更优,士卒能识旗鼓号令,战场便是如臂使指之锐,老将军深知,一支能‘读懂’军令的百人队,可胜懵懂千人。”
“其三,”他看向嬴政,语气沉静有力,“此乃固本之策,百姓心中有耕读立身、军功改命之盼,便会自发维护此秩序,民心所向,方是江山最稳固的基石,愚民如积薪,暂可压伏,却易藏火;导民向明如疏渠,既能灌溉,亦可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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