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地,没经多久便覆了满地,将地上杂乱的骷髅、尸血、炭火掩进雪里,倒显得干净许多。
神麟有些慌张,已经搬出自家先生那人依然不讲情面,还剩一句辩驳机会,说不好得话怕是要吃苦头,只是自己天生麟甲皮糙肉厚,山上这群凡夫怕是要没了性命。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是好,忽有人振声呼道:“你这贼女子能耐颇高却不分善恶,帮助贼匪虐shā • rén 命,纵是化了人形修了人道,怕也是条孽龙吧!”
这张声的正是华阳,他勇气陡生哪管生死,自是言辞振振,只是苦了那神麟慌忙举手捂了他的嘴,暗声叮嘱。
“我们的命此时还捏在人家手里!小兄弟谨言慎行呀!”
那女子仿佛见着了难得一见的事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乐笑起来。这些年来,敢与她在言语上争锋的,除了五十年前那个被她打得半死的骗子外,这人倒是头一个。
只是瞧着他身上破烂,看来也只是个爱逞口舌的凡夫而已,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千百年来有多少自以为是的豪杰君子为博美名,在她跟前装腔作势又或吟诗弄赋,徒增她心里笑话。到头来还不如与山风为伴,与虫鱼为邻,与贼匪饮酒直抒爱恨,与亡徒称兄坐谈性真。
她笑了一阵,低头看了看绑缚在地的匪山二当家,这野修阴狠歹毒手段残忍,在她看来不过是蚂蚁争食时,钳镰锋利些而已。她见过太多是非曲直与生杀夺予,也早已厌烦了人间辩论善恶的游戏。
“小乞丐,你们人间法讲求个证据,你何时见过我助贼帮匪虐shā • rén 命?若是说不明白,我倒是要先碎了你!”
女子言出携风裹势,无数飞雪如生锋刃,刮擦在脸立即现出条条血痕。
男子一身褴褛在风中猎猎作响,扬身挺胸迎着女子目光屹然不动。
“你既修了人道,当知人秉天生,因和而立,因养才成!这些贼匪生杀随心罔顾人和,已违了人间法,你非但不制止反而乐见滋长,修的是个什么道!”
华阳挺身而出言辞振振,他却不知此时的这番言论,已牵引了背后的数道目光。就连坐地闭目调理气机的青衣道人,都举目望向那个迎风傲雪的单薄背影。
那女子眉头微蹙,信步踏了过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说辞,重又眉头舒展冷声道:“你既说人秉天生,天之性不悲不喜、不恶不厌,人存于世却因食色所需、喜怒所求、好恶所趋、利欲所向蒙昧心扉,戕害同族杀伐异类的事可少做了?这人呐,在我眼里与那飞羽虫鳞并无不同,当生则生欲灭则灭,这就是我行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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