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了,宋旭升把柳依依放下来。有个小孩吮着手指站在一幢破旧的土砖房门口,看了宋旭升说:“叔叔回来了。”跑到里面去报信。柳依依进了屋,看见墙上有竹片露了出来,窗户是塑料纸蒙起来的,堂屋就只有水缸、饭桌。有个女人在灶下烧火,是宋旭升的嫂子。嫂子说:“来了?”站起来泡了杯茶,又去烧火。宋旭升说:“这几年给他们的钱都看病看掉了。”柳依依说:“嗯。”宋旭升说:“我妈在里屋。”柳依依说:“嗯。”就跟他过去了。墙是发黑的土墙,一张床靠墙放着,木头都开裂了。宋旭升说:“妈,柳依依她来了。”他妈双眼似睁非睁,一只手摸索过来。宋旭升说:“她看不清,想摸一摸你的手。”柳依依说:“嗯。”就在床边坐下,把一只手放在那只干枯的手旁边。老人颤抖着说:“你好呢,我崽也好呢。我想喝你们的酒,还喝得到吗?”宋旭升说:“我跟柳依依已经扯了证了,就要办酒了。”老人问柳依依:“什么时候,我还等得到不?”柳依依说:“嗯。”宋旭升说:“准备在下个月吧。”老人又要宋旭升去拿橘子来吃,喊了几遍宋旭升才去了,拿来一个竹篮,里面是一些乒乓球大小的橘子。老人连声催说:“吃啰,吃啰。”柳依依嗯了一声,拿起一个在手上捏着,望着病人那瘪进去的脸,想,等这件事结束了,宋旭升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出了屋子,宋旭升说:“不该叫你来的,硬是拗不过她。”又说:“看了这个样子,你可能都灰心了。”柳依依说:“我要上厕所。”宋旭升为难地叹口气,还是带她去了。柳依依一看,柴门里一个大粪缸,两块木板搁在上面,人一靠近,一群苍蝇就嗡嗡地飞起来。柳依依瞥见粪缸里有蛆在蠕动,一连退了几步,说:“这怎么解得出来?”宋旭升又把她带到一间房里,从外面拿来一个塑料盆说:“你用我的脸盆,脸盆,脸盆还不行吗?”柳依依说:“我全身都痒起来了,到处都是虫子在爬一样。”又说:“现在还有晚班车吗?我明天要上班,你送我到县城。”宋旭升说:“求你吃餐饭吧,吃了饭我送你到镇上住一晚,明早一起回去,现在哪里还有车回麓城?”晚饭柳依依只喝了几口汤,夹了两筷子青菜。趁嫂子去装饭,宋旭升说:“你多吃点,好吧?等会儿别人又说你身体不好。”柳依依说:“再吃我肚子里的东西就被顶出来了。”吃完饭柳依依说:“快点送我走,等会儿我就要解手了,”双手张开比划一下,“大号。”宋旭升说:“盆……盆。”见柳依依用力摇头,又说:“那好,好。”进里屋跟他妈说了几句,又把柳依依叫进去。柳依依看见那里枯萎的手在床沿边反复摸索,就把手伸了过去。老人不停地说要吃酒,要吃喜酒。柳依依不停地说:“好,快了,快了。”又硬着头皮叫了几声“妈”,就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