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基(7 / 13)

 “精神力……体质太差……很多流血口……”

 “快,插管……心率降低……”

 “还有伤口……太多了,流血止住了吗?”

 “怎么回事?快输营养液!回升了……”

 好烦,为什么这么吵?好想睡觉啊!真的好吵……

 好吵、好吵……

 苍白干裂的唇终于挣脱了昏沉意识的束缚,随着嘴角皮肤的浅浅抽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溢了出来:“别吵了……”

 很快,周围虫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医疗设备忠实地“滴滴滴”叫个不停。

 勉强满意的小雄虫眉头浅浅松开一点,但还是能看一截若隐若现的小褶子,忽然一只骨结分明、手指修长的巧克力色接近,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落在了小雄虫的眉心,将那一点褶皱揉散。

 淡了很多的青草味儿散去,朦胧间顾庭似乎听到一声轻啧。

 这一回,小雄虫真的睡了很久。

 ——他又做梦了。

 还是曾经梦见过好几次的虫巢,比起最开始见到的模样,那里破败了很多,弯弯曲曲的通道像是经历过巨力的撞击,石块破碎、土堆零散,原先被雄虫们精心装潢过的金色也变得黯淡无光。

 顾庭以幽魂般的状态站在四通八达的交叉口,无法明言的心灵呼应叫嚣着,他的双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顺着身侧一格外惨烈的通道里前进。

 随着一点点靠近,他听到了隐忍的悲鸣声,似乎充满了痛苦,在痛苦之下是无法掩盖的恨意。

 通道的尽头,是那个把虫母金屋藏娇的地方。

 金碧辉煌变成了陈旧颓圮,原先厚实软和的草垫零零碎碎地躺在地上,枯黄的枝叶比晚秋的落叶还惨,一碰便能在脆响之后变得稀烂。

 那只虫母侧卧在枯草之上,他漂亮到超脱性别的面颊上带着涔涔的细碎汗珠,从眼尾开始染着红晕,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且费力的操磨。

 虫母下半身的肢体比起上一次见到的色泽更加灰暗,原先流淌在其间的生命力已然悄悄消逝,那是一种近乎到灰白的寡淡,毫无血色可言。

 他的怀里抱着一截从中折断的尾钩,充斥着神秘意味的黑蓝色亮面外壳被灰烬污染,独特犹如天空的蓝色血液染在尾钩的断口截面上,诡异的软肉间可以看到一截虫族特有的纯白断骨。

 虫母在哭泣、在悲鸣。

 他蜷缩着肥大臃肿的虫形下肢,以一个极其艰难的动作缩着,双臂紧紧搂着尾钩,即使赤条条的胸膛上被有毒的袋状尾节剐蹭出青紫的痕迹,也依然不愿意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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