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这条河的河谷相当宽广,水势湍急波涛滚滚,在太阳底下变成一条闪闪发光的银带,蜿蜒着一路奔流进被阳光照成金色的山峦间。
这里的山也特殊,远处的雪山一侧也被映成蔚蓝色,像是和云一起飘在天空里。被庞大冰川切割过的断块山陡峭耸立,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列阵。
草甸在风里流动,绿得像是融化了的纯净翡翠。河谷旁的次生林郁郁葱葱,上百种杨树参天笔直地层叠林立,芦苇丛里时不时就有水鸟被惊得飞掠出来,带起一片水花。
明危亭把船速放慢,让火苗能看清楚沿岸每一处的景色。
骆炽已经习惯了学新东西,即使和老师请假出来玩,也依然闲不住,在燕姨的书房里找了很多书来看。
这一段的水流很平稳,他们放任小艇在水里飘时候,骆炽就拉着明危亭的手,给他指岸边哪些是胡杨、哪些是苦杨、哪些是银白杨,还有最珍贵和稀少的黑杨,听说可以入药,治风湿和烫伤。
这里人迹罕至,动物就格外多。树林里经常能看到野羊愣头愣脑地冲出来,河边的水鸟扑棱棱拍着翅膀,一飞就是一大片。
火苗一眼就认出来最漂亮的那种叫蓝点颏,颏部和喉部的羽毛是种像闪烁着磷光的亮蓝色,跑起来飞快,还动不动就会扭着尾巴开屏。
骆炽兴高采烈地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回过神,耳朵红了红:“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怎么会。”明危亭摇头,“有人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火苗怔了两秒,没说话,轻轻眨了下眼睛。
明危亭摸了摸他的头发,稍稍俯身,迎上那双眼睛里还没消散的、因为兴奋亮晶晶闪着的光。
明危亭想起自己托禄叔查到的那些事。
或许的确会有人不喜欢听火苗说这些,总是让他安静,让他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然不是任夫人——姨姨最喜欢听火苗说话。这一路上姨姨都听得格外专心,时不时还超级惊讶地恍然点头捧场,所以才会让小朋友越说越兴奋,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
但如果换了骆家的那些人,就一定不会给骆炽说话的机会。
那些从一开始就铸成的错误越来越荒唐,逐渐离谱得叫人齿冷。为了伪饰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为了掩饰一个已经铸成的错误,就要去犯更多的错误。推卸到最后,被选出来的受害者竟然是本该最自由最发光的那一个。
“我喜欢听你说。”明危亭认真告诉火苗,“你说的所有事我都好奇,你讲的所有话,在我听来都是最好也最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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