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有七……父母已入老年,孩童尚未长大成人,正是满心牵挂的年龄,”晏枝叹了口气,万分不解地问,“这样的年龄怎么会去当一个死徒呢?哪怕用命换来了千金,当父母病重,稚童孤苦的时候你要他们花钱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照顾自己吗?若你泉下有知,父母孩子的性命都交托给了陌生人,你放得下心吗?”
她摇了摇头,又说:“更何况,孤儿寡独忽然得了一大笔钱财,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遭人惦记,若是再遇上恶徒袭家吞财,钱没了,你命也没了,那你岂不是枉死?真是糊涂。”
晏枝声声扣在悍匪心上,她所说的这番话悍匪内心早有准备,但此刻被摆在台面上撕开了说,字字撞在心头,让他苦不堪言。
晏枝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不是所有人天生都愿意当死徒,你也是走投无路。但是——
“人活着,才有希望。”晏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双眼,瞳孔澄澈,面含微笑,明明是以高位者的姿态缺丝毫没有瞧不起人的态度。
死徒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人清瘦孱弱,才刚刚经历那样骇人的噩祸,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逼视的傲气,好似天地间所有的磨难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
他看见那双朱玉似的双唇轻轻开合,他听见珠坠玉盘的声响回荡在耳畔。
晏枝说:“不要成为他人的刀子,要自己握住刀子才能生活下去,你的命,没这么不值钱。”
晏枝说完便不再言语,留给悍匪时间让他自己思考,她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悍匪口中知道到底是谁雇他杀了自己,干这行的,图的便是一个“狠”字。她催着三才把人带来就是要抢先一步,动摇他的狠,好在还来得及,他未能得到雇主推他最后一把的允诺,他还惦记着家里的亲人。
过了片刻,悍匪忽然重重地向晏枝磕了一个头,哑声说:“夫人大量,是我愚昧了。雇我打你的是府上的两个下人。”
“哪两个下人?”并不意外的答案,晏枝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我听他们其中一人称对方是——
“平哥儿。”
秦兆丰不等通报抢进院子时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面如死灰。秦总管内心慌乱,以至于脚下不稳,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以头抢地,在这个节骨眼里撞进来,活像是来请罪的。
晏枝心里已有了计较,摆手让三才把死徒带下去。
她接过莲心替她新换过来的汤婆子握在手里,面色平常地说:“秦总管来得正巧,府里下人你比我熟悉,我正想找你问个人。”
秦兆丰心里突突直跳,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便一咬牙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小人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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