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街区进入坊间,鲜于府的高门大院出现在眼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宾客盈门恭贺声不绝于耳。
等轿子抬进三进三出的内院时,外面的一切喧哗热闹已经渺无音讯了,清冷冷的月光洒了一地,更衬得这院子里的鸦雀无声。
这迎亲迎得哪是一个乱七八糟全无章法可以形容的,不说什么新郎踢轿门新娘子跨火盆之类的习俗没有,就连堂都没有拜,直接就把花轿抬进院子里去了。
可到了房门前,却又停了下来,引花轿进来的鲜于家小厮让花轿在此处等候,还要先进去禀报公子。
崔雪麟瞅着那轿门,挥了挥手让程宇四处看看,自己贴着一面轿子,轻轻敲了敲轿帘窗楞。
一掀起轿帘便是雪光一闪,崔雪麟定睛看着那帘下脸容,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朝曦像是已经料想到他的反应,见他一面之后便放下帘子,再度隔绝二人之间。
崔雪麟一颗心还在擂鼓般震动着。他早已料到顾朝曦扮成女子的美,对此还隐隐期待着,但那一刻真正到来时,却还是反应太大,适应不来。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阅过美色,虽然年幼时家教甚严他不似其他世家大族或是将门少年一样随着兄长等早早出入秦楼楚馆,可后来长大了,接替父职担当大军统帅,见识自然也是长了的。
再说后来的杨泽。
杨泽是一只屹立雨中的梨花,虽柔弱,亦有风骨,身上烟雨之气干净朦胧,确有吸引人之处。但论起面容,却并不是寻常史书上的佞幸,如韩嫣董贤那般妖娆,赞一句俊秀还要俊字多一些秀字少一点。
最是魏休音容貌无双,魏哀帝便是一只春海棠,华贵明艳,灼灼光华胜过桃花。
此刻,怕是魏休音再世也不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容光吧。
而顾朝曦所扮却有不同,他就像是万籁俱静中的清歌一片,荡舟曳尾时芦苇荡里惊起的飞鸟一行,或是那月下庭院中清香葳蕤,自是一地清华无双。
不一会儿进去禀报的人出来了,轻声恭谨地对轿中道:“请少夫人下轿。”
顾朝曦出来时已经重新盖上了红盖头,虽然这是必然,可崔雪麟还是有一些失望。
崔雪麟扶着顾朝曦走向喜房,顾朝曦拢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执着崔雪麟的手,伸出食指一根在对方掌心划划。
——相机行事。
仅仅写了一半,崔雪麟像是怕痒一样地抓住了顾朝曦肆虐的手指,揪着不放还握在手心细细摩挲。
即使不用想也感觉得到红盖头□□出来的锐利眸光,崔雪麟微微一笑,在庭除前松了顾朝曦的手,注视着顾朝曦的背影在眼前被门掩去,攥紧了手指,眸光冷却。
再见到顾朝曦的时候只是一个多时辰以后,那有病在身的鲜于公子竟然不能撑起身子来给新娘子一掀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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