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一天,财务拿着出国报销机票及食宿的人员名单找导演复核,徐准大手笔一挥,就想把宋承也给弄进去,费用由他这个总导演亲自来报销。他这是追人追得太过嚣张直接,毫不避忌周围人会怎么看,手段简单粗暴得人财务老先生的眉毛都跳了跳。徐准哈哈大笑拍着老会计肩膀,一边给宋承打电话,喊老师跟他出国去避避暑。他老人家最近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很是春风得意。岂料宋承那边态度明朗,毫不拖泥带水,第一句话就直接表明了不去。
来这么个普通人很少会来的拍电影的城市照料徐准一回,对宋承来说已经是很难得踏出的一步。当时是看连报纸上都报道了徐准病情,可能真的很严重,助理又嚎得厉害,实在叫人担心。如今没什么理由,徐准还想撺掇他跟着出国,未免有些扯太远。
宋承在电话里冷静又条理清楚地列出了很多原因,仿佛没有感情似的,说了一堆。什么签了暑期加班协议,要回去学校,给学生开夏令营是其一,要在家认真复习,准备明年的考研是其二。徐准都没认真听。他挂了电话,方才在电话里刻意给宋承做出的爽朗笑声,瞬间冷下来。这是第一次,一向顺着他的老师,对他所做出的提议,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直接拒绝。徐准重重拍了拍老会计肩膀,往审核名单上签了字,转身一屁股坐到旁边一张简陋的道具板凳上,闷头抽烟。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贪心,仗着老师是个老好人,就可劲地欺负人家。也许是被宋承宠久了,就有些被宠坏了。可宋承上次表态虽说愿意试着放下心结,但在实际行动上,进展仍然龟速,远远赶不上徐准索求的速度。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感情上,徐准都是个贪婪到狂妄的人,宋承也许是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十几年的心理障碍,终于能够给予他这么一点,可徐准从前得不到还好,如今尝到了一点,便只想狂风暴雨般向宋承进攻过去,向老师索求更多。
老财务目这一幕年轻人的小小悲喜剧,不知道该说什么,戴上眼镜仔细又核算了一遍,抱起公文包走了。徐准一个人在那抽烟,旁人都不敢靠近,过了很久,他把烟头掐灭,摁到地上,叹了口气。他徐准就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哪怕当年事大部分都是他犯下的错,到而今与宋承相处起来,两人中心理包袱更小的那个,也还是他,不是宋承。他很自私,甚至都自私到,让一心只想彻底夺取宋承的行动力,彻底战胜了因当年事,而对老师所产生愧疚感。
徐准的斗志是无法因这一点挫折就被浇灭的,他想,宋承这次不给,便不给,下次,他自然有让老师心甘情愿给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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