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乌市国营招待所。
偌大的餐厅里,两台落地大风扇正在拼命地工作,却丝毫不能缓解室内的高温,反倒接连不断地发出刺耳的电机摩擦声,使得本就焦灼的与会者们愈加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个……文件上写的最后期限,就是今天了。如果今天还没决定下来的话嘛,明天这家餐厅就要强制关门喽。到时候我们就都收拾收拾包袱,准备分流下岗嘛。”
说话的,是这家国营餐厅的书记艾力·图尔荪。他原先是乌市餐饮服务公司生产科科长,因为厨艺过硬加上拥有管理协调能力,遂被调来国营招待所担任头灶兼总经理职务。
然而艾力的话音落了许久,也没见一个搭话的。众人照例是唏嘘了一阵过后,该抽烟的抽烟,该扇风的扇风,闭目的继续闭目,就好像艾力的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当然,这其中还是有人应答了艾力,但也没有具体明确的表态。
好歹都是平均工龄在十年以上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最基本的积极性都没有?艾力有些头疼,但他毕竟才在这当了三年总经理,虽然大家看在厨艺上还是很给他面子的,但私下里真正信服的人有几个,艾力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但眼下,可不是你们信不信服我的事情了。这可是关系到大伙将来的大事,餐厅要是真关门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行了撒,让你们说嘛都说不出来,平时话多的嘛说不完了嘿,现在咋了都——”艾力故意这么拖着声调,顺势换了个姿势,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再微微起身,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
这才拿起事先已经准备好放在桌子上的纸和笔念叨着:“那我们就按照这几天商讨的那样,我出钱,你们有钱的出一点,没钱的愿意留下来干也行嘛。咱就把这个集体承包的事情定下来了啊。我一会就去商业局那里,告诉他们我们的意思。不过先说好了,饭店承包下来后,那些该遵守的新规定,大家必须得严格做到撒。”
艾力一边看着纸上写的条条款款,一边打量着众人。
突然,一道粗犷的声音自角落里响起:“我还是觉得你之前定的那个全额浮动计分工资制,还有那个奖金制度以及上缴的利润金有点欠缺啊。就拿全额浮动计分工资制来说,以人定岗定责,以责定分,以分定薪。这不还是老一套的那种根据工分来分钱的方法?”
“再说那个奖金和上缴利润,你平均每月要向商局上缴五千元。上缴完一年后,如果有余额,才拿给我们当奖金。那如果没上交到那么多呢,岂不是要从我们工资里扣除补上?你这些都不说清楚,我们怎么敢放心的干嘛,眼下可已经有五个月的工资没发出来了,现在首要任务是不是应该结算工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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