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练的吕克忠还是慎重问道:“先生你是何人,听口音像是从北方来的?”
“老先生倒是谨慎,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原本是在大兴县,祖籍湖广荆州。这不是前年发了大水,爷爷颇为担心家里的祖宅。现在才让我过来看看,本家姓王,单名一个冰字。”
听了这血气方刚的青年回话,吕克忠又煞有其事的摸着胡须,慢慢想着荆州王姓是哪家在朝廷里当官。
徐麒对他的这种做派不过是一笑了之,湖广多出名士能臣。从正德年间开始,江南进士湖广就占了一大半。甚至放眼全国,湖广的举人都能轻松挤占北方学子的位置,由此,让他慢慢去想吧。
“恕我年老糊涂,实在想不起这荆州城里,究竟是哪一户的王氏去过京城为官。”吕克忠抓不到个头绪,索性对王冰抱拳请教。
“老先生想不起来也算正常,我爷爷那辈不过是大兴县一个区区的县丞。就是见了顺天府伊里的人,连个大气不都敢喘。自然名气就小得多。”
说着说着,王冰也自己找了一条长板凳坐下。叫茶摊的老板再上两碗山苦茶,又将其中一碗递给吕克忠,同时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家爷爷书读的不怎么样,连殿试的大门都没进过。幸得年轻时期接济过张太师一家,后来太师去了内阁,也跟着太师捞了几年小官当当。这辈子算是不负读书人的名号,对了,自从太师仙逝以后,现在张家怎么样了?”
一听王冰打探张家人的消息,吕克忠眼睛里立马来了精光。他说自己家里以前还跟张家有些交往,更是打足了精神,背脊挺得直直的。
手猛然拍在木桌上,惊得邻座几位又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吕克忠。然而对此吕克忠也不在意,依旧是像往常那样对王冰道来事情。如同那些光辉事迹就是自己家的那样,语气也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张白圭是个神人啊!能做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荆州城里哪个人不知道,他智斗严家父子的故事,就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张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去街上打听打听,那辽王府就是先帝赐给他们张家的!”
“哦,还有这等事情?”王冰故作震惊的问话,其实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锦衣卫里上上下下又有谁不知道呢?张文明得了辽王的府邸,在荆州城更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周边的那些个藩王勋贵,谁敢给他们张家脸色看?
“那还有假!”吕克忠拍着胸脯,但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伤感的腔调又说:“哎……不过是前几年的事情咯!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功臣亡。这发生的一幕幕啊,就像是昔日黄花,就那么转个头,突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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