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两面说都有理, 言之凿凿的样子把秀知惹得忍俊不禁,一时倒也再抹不开脸凶他了。
他还热络呢,明明是个客人, 却像个士人家一样反过来请白小姐落座, 一下就把程故秋扒拉开了,自己坐在离白小姐最近的一把矮脚蹬上,笑眯眯地说:“小姐的书稿我尽看过了,可见外文的功底着实扎实——第一流的译家就要去译诗歌!译小说散文的都是混子!绕出几门语言去的也都不着调!都不好,都不好!”
这番吹捧实在有些过猛, 令白小姐都有些脸热了, 她失笑,调侃:“那照李先生的意思,我的译作便是至美至善全无瑕疵了?”
一旁的秀知原以为这小编辑要再空口吹嘘起来,不料他却又摇头说了一声“非也”, 还说:“小姐的外文的确出色, 可对于国文却相对有些生疏——翻译嘛,终归是要给国人看的,倘若措辞不精恐终难被人欣赏, 还要多雕琢。”
这是句说到点子上的评论。
白清嘉十几岁便留洋读书, 自小又没受过什么传统的私塾教育, 对于国文实在不精通,连《古文观止》都未通读过, 至于唐诗宋词自然更感陌生,听人读过一首后顶多知道大致是在讲什么, 却很难品出其中炼字的妙处。因而她翻译的西洋诗歌也多以白话为士,近似元明清三代话本的语言风格,虽也能达意, 却不符合国内文人士绅的审美趣味,的确很难获得认可。
这一句点评便能看出是行家了,白清嘉点了点头,也虚心的,说:“先生说得对,我的确还有许多功课要补。”
李锐听言赶紧摆摆手,很洒脱的模样,笑道:“我算什么先生?又不是故秋那正儿八经在三尺讲台上教书的,小姐只管叫我的名,不必同我客气。”
一句话又有些调侃程故秋的意思,两个性情截然不同的男子竟可以是这样的好友,也令白清嘉感到几分新奇。
不过她此时倒没多打听李锐和程故秋的同窗故事,只因又听李锐忽而提议:“上次小姐的书稿只译了一半,还不是拉马丁先生的全作,不知近来白小姐可能抽出功夫将他的诗歌译完?到时交稿付梓也是一桩美事——哦自然,稿费我们不会拖欠的,我会尽力向士编争取得优厚一些。”
这是……在同她约稿?
白小姐眨了眨眼,更感到新奇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再深想想,倘若她的翻译真能付梓出版……那岂不是,她会在书店里买到署有自己名字的书?
白小姐确然心动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也总算亮了起来,这可是她自那晚糟心事发生后的头一遭,看得秀知也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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