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先生,你怎么还没穿戴好?”
严衍皱眉:
“石渠兄有事?”
石渠怔愣地看着他,半晌一拍脑袋:“哎呀,我都忘了,你不知道我们长孙家的规矩。”
“……”严衍露出一丝苦笑,“这几日已学了许多贵府的规矩。”
石渠嘿嘿一笑:“别的我不管,今夜这个可是最有意思的规矩。chūn花和我去‘散金银’,你去不去?”
散金银,是汴陵一带富商祖辈留下的习俗。在年节之前,大雪之日,有德行的富商会前往城中最孤苦艰难的穷困人家,暗中以破碎金银或纸钞藏于贫家门户。这些贫家次日展门见了金银,不知何人,还以为是菩萨显灵,于是便可以这小小财富团圆家人,过个好年。
如今盛世藏富于民,贫家渐少,况且行善不留名,于善人生意并无益处,故而这传统失传已久。严衍没有想到,身为汴陵首富的长孙家竟还保留这习俗。
两人穿戴整齐到了门庭,一眼望见长孙chūn花抱着个沉沉的锦匣,立在大红灯笼之下。
她今日不欲招摇,穿了一身莹白斗篷,边缘亦是纯白绒毛,眉眼如墨涌,发上一枝嫩huáng腊梅。于这幽幽雪夜之中,不似往日金尊玉贵的女财神,倒像是一只天然懵懂的梅花jīng。
听见踏雪之声,她回过头来一笑,仿佛chūn风化开了雪色。
“哥哥。”
见严衍跟在身后,chūn花微微一愣,面露责怪:
“外面这样冷,你把他拉出来做什么?”
石渠也不示弱:“你把他养在暖阁里,都快发霉了,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个藏法儿。”
“……”chūn花被他怼得一愣,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反击。
只得偷觑一眼严衍,见他没有恼怒之色,这才放心。
“这本是我家的习俗,雪夜劳累,严先生不必勉qiáng同行的。”她歉意地解释。
严衍淡淡睨她:“出去走走甚好,倒也不勉qiáng。”
“……”
chūn花瞪一眼得意洋洋的石渠:“那就同去吧。”
严衍踏前两步,行至灯火中。他面色虽苍白,但五官凌厉清冷,更有一股沉着气势,身着墨色大氅,衣袂绣着数株老松,正是chūn花特地让布庄的裁缝为他赶制的年节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