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杜府的大火烧尽了一切,唯有杜衡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
他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就像一只随时都有可能扎人的刺猬。一旦有人在他面前犯了一丁点错,都会被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骂个遍。任谁见了都不由得说上一句“杜小少爷这是又上火啦”云云。
云云可怖。
这句“杜府小少爷”听着委实让人怪难受的,仿佛是在变相的折辱他。也是,他爹他娘死了,往日的杜府也死了。他杜衡,一代亡相之子,又能骄横到几时?
昔日辉煌不复,杜衡眼下不过是偏安角落一隅的残虫罢了。
两人相安无事许久,这期间杜衡一面养着眼睛一面逃避现实。他在被挚爱背叛的痛楚里苟延残喘,身上背负着血汗深仇,如今灭府愁人就在咫尺,他却无能为力。
杜衡与李青深之间,隔着一个杜府,隔着三百条活生生的性命。爱之深恨之切,杜衡当初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直到有一天,李青深托人捎来了信,信中邀他三月初三上巳节,柳河畔一叙。
杜衡听侍卫念完了信了,低沉自嘲的笑了笑:“我与他之间还有什么可叙的?”说完,转而拿起那封信,丢进火盆里。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侍卫:“公子可以不去,端王说他不介意再放一把火。”
杜衡气得七窍生烟,哑口无言。跌坐在梨花榻上,美目含笑:“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他。”
笑着笑着,他喉头闷出了一口血,“噗”的一声,溅落一地。血珠一点一点的沾染在他的衣袍上,像是二月料峭中的梅花。
面上镇静从容,宽大袖子下掩盖着的手却紧紧的扣住梨花榻的扶手。
李青深怎么敢?他怎么敢?
杜衡还是赴约了,彼时的李青深正蹲在河边钓鱼,杜衡上前与他聊了一阵子,他很明白李青深此次唤他前来的目的。
要么恩断义绝滚出京师永不相见永不相见,要么引刀自戕自绝后路去见他黄泉下的爹。
街边传来绕耳不绝的吆喝声,是个卖糖人的小贩,他大声招呼道:“来一来看一看,在下张糖人,祖上三代都是卖糖人的,手法精湛味道极佳,就连杜府的小少爷吃了也不挑,保管叫你吃了还想要,吃了还惦记。”
李青深厚颜无耻,事到如今,他居然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还想越过那条鸿沟来玷污杜衡。
他浪荡的说:“你再配本王睡一晚,认认真真的让我上,好好服侍我,我就放这个新的杜府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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