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灰尘落了厚厚的一层,墙角还挂着几张蛛网,落了些灰尘在里头。上面有蜘蛛伏在那,正在静静的等着猎物。有时候想一想:人不就像这蜘蛛么?为了想象的飞虫,占据一角,用一张网缠住手脚,一辈子呆在这里头,不肯稍微挪动些。
桌子上的油灯仍在,灯面上斑斑驳驳的旧痕,一看年头就不短了。罗弈少年在外的时候,母亲一面在灯下与他缝补,一面慢慢的等他回来。到如今罗奕梦里面这灯仍常常亮着,母亲便在灯下等他。或者家中黑漆漆的,遍寻无人,忽然忆起娘已经没了。
那年母亲告诉他道:“大郎,那些活儿别干了。我已经托了寨里的先生,叫你跟他们念书去。”罗奕听说了这话心中大喜,然而他自己又推托道:“我想好了:什么事做好了都能行,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
罗奕在屋里站了一刻,四处遍看了一番,便走出来。门外的那颗老树上,挂着一串一串白色的槐花,枝叶摇动,香风徐来。那一年也是这个时节,树上吊着一串串白花。先生立在那树的底下,告诉他说,母亲的病治不好了。只可恨那一刻想到的只是自己,怕往后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在树下停了没有太长的时间,罗弈也就走开了,先去少时的玩伴阿牛家。阿牛去邻村佣工做泥瓦匠去了,只有他的老娘和浑家在屋里。她们看见罗弈来,两个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都忙着往屋里让,急忙要与他做饭,又央人去邻村唤阿牛。
除了阿牛的老娘和浑家外,家里面还有好几个小孩子。一个女孩儿有三四岁,手里面捧着一个泥偶,不敢过来,在远远的看,也不肯叫人,两个大的在四处乱翻。
忙不过来,女孩又不肯让姊姊抱,牢牢的窝在娘怀里。阿牛的浑家赔笑道:“小门小户的孩子,没见过世面,见了人也不知道喊,叫大郎笑话了!”阿牛的老娘也过来道:“庄户人家,没有什么招待的,先吃杯茶!”
打眼看时,阿牛家的院子里,胡乱堆着一些器具。屋里的那几件旧家器,是阿牛的祖父留下的。墙角里捆着一个被卷儿,是预备给阿牛做远活用的。三十几岁年纪的人,于国于家皆是梁柱。当初罗弈投军的时候,阿牛也想要一块儿去。当时阿牛的娘抵死不让,必要叫他去学做裁缝。
顾虑也不是没道理:村里面同去投军的七个人,到如今只有罗弈还活着。许多人羡慕他年纪轻轻便做了厢使,也跃跃欲试,却不知中途有多少凋零的,早已经被众人忽略了。
阿牛这里,家里面薄田有两亩,该出的力半点不少,得却有限,老娘生病抓药要吃,孩子又烦琐,浑家虽帮忙操持着,担子仍压得牢牢地,为生计上仍旧需阿牛四处奔波,赚些微薄的工钱,片刻放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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