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展平这么说,展昭忙道:“三哥快莫如此说,对我来说,只觉得少时磨难,乃无上至宝,终身享用不尽。”嫂嫂从旁听见亦泣。展平一一嘱毕,将眼环视了一遍。以后的日子,再也不能扶持相伴,叫各珍重。复又过了两三日,三郎果然就撒手人寰,亡年三十有三。
众人哭罢,用香汤沐浴了尸身,装殓了衣冠,停在灵床之上。烧罢倒头纸,点上长明灯。一壁厢安排内棺外椁,选吉时放在厅上。建起灵帷,扬起长幡,着人写玉石神主牌位,叔嫂两个人皆换了孝服,众家人皆戴孝头巾,又写了讣闻,遣人各处去报丧。一时节闹闹轰轰,众家人忙办丧事不提。
就在合家忙碌的时候,三郎展平的娘子杨氏,捱不住累,先一步回房去歇了。这时候有使女来报道:“后街上的李大官人来了,说是有事情要见娘子,娘子见么?”杨娘子道:“之前李寅不是说,现在小郎回来了,又是人又是车的不方便,进出太频繁了不好么?”
使女回道:“大官人说,怎么说他也是做干儿的,干爷已经没有了,剩下干娘一个人,妇道人家料理不开,过来帮忙是应该的。”
使女所说的这“李大官人”,名讳就叫做李寅,因经常到府里面走动办事,很得人心,私底下认杨娘子做了干娘。如今他看三郎没了,便想正式拜杨氏为母,到时也可以将这份家业,交付他手。因此一听见展平没了,立刻就急吼吼过来了。
这边李寅进来后,见娘子身上穿着孝服,只化了淡妆,坐在窗前。娘子旁边的屏风上,绘着一幅美人图,填的是寇准的《踏莎行·春暮》一首道:
春色将阑,
莺声渐老,
红英落尽青梅小。
画堂人静雨蒙蒙,
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
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
长空黯淡连芳草。
这头李寅唱个肥喏,走过去将盒内赠与杨娘子的麝香交到使女的手中,支她走了。李寅打量了一番娘子,便说话道:“几日没见,我看干娘清减了不少,眼睛都有些红肿了。老天不公,官人的年纪又不大,怎么就出了这种事?闪了干娘一个人受苦!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薄命’!”
本来娘子人已经好了些,因为听了这几句,眼泪又开始出来了。李寅又道:“不管怎样,没的人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日子还得过!”
镜子前面的妆盒上,有一支镂花宫制的金钗,李寅信手拿起这钗儿,虚比着往杨娘子头上试戴,口内又道:“凭我干娘天仙一般的好模样,又兼年轻,难道一辈子就这么罢了?我看未必!过个一年两载的,重新择一个好夫婿,这日子仍旧能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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