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里面,有一个听见这话儿大笑,附和言道:“此喻甚妙。”先去指着众人道:“腹中之胎,寄宿于人,不能独活,受父母所养而理所当然。虽有耳目不能视听,据拥方寸以为广有,手舞足蹈不行半步。无智无识,心无衡量,唯主是从。弃之不忍,携之则累。
你等看虽类人,实无存世之能,手足不劳而令人供养,躲在身后令他人厮杀,求若不得则加以罪名。不成则咒天怨地,嚎哭欲回胎中。不恁地时,如何方才命张亢五项。”众人听了皆怒道:“这鸟厮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和张亢是同伙么?!”
话尚未完,那人复又指着张亢道:“天地之人,独存于世,有识有断,可言可走,上不飞天,下不遁地,冒风雨侵寒暑,奔波劳碌饲皮肉。不得功名殷勤盼,得了功名恋故园。积攒金银过万贯,俄而时至一旦倾。终身役役,也不过做些无用之功。”
众人都道:“比你如何?”那人遂道:“吾宇宙一魂,游于变化之中,不生不灭,无父母之体所拘,不为庸俗头脑所知。动随心念,来去自如。与星辰为友、日月为伴,岁月不老而翱翔自得,不与你等朝生夕死之类为伍。”
本待今日要为难张亢,谁成想张亢在这里竟有同伙,突然走出来讲了一大篇,将这话头搅歪了,反将众人骂了一顿。气不过跳起来理论时,那厮不与众人争辩,自己拔腿儿就走了,一面走嘴里还唱道:“游江河,涉山川,寻仙访道学问禅。下士多闻多不信,上士一觉了自然。”
经了这件事之后,张亢忍不住去思考于今的文坛:是什么时候,读了点文字道理的人,习惯用怀疑和嘲讽来评价世事。故意曲解、歪曲别人的原意,设一个圈套,把人引入他的埋伏,然后就可以率军来打。
至于他们所谈论的,跟义正辞严没什么关系,更算不上什么犯颜直谏,是不是针砭时弊、切中要害,全不重要,重要是藉此展示了他的辩术高超,以巧舌如簧而引以为豪,以牙尖嘴利而得意洋洋。若没一个对手,才能展示不出来,岂不是让人技痒难耐。
话说张亢在路上走了多日,迤逦已进汴梁城内。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家家户户已开始掌灯,处处都是灯火通明。张亢赶了足一路,乏累得紧,先去寻个脚店住下,饭也不吃,当夜直接就睡了。
只因第二日正是十五,张亢一早爬起来,将文章抄做十数篇,去身边藏了,然后又打听白矾楼。店主人便道:“客人出了门往北拐,一问都知道。白矾楼就在东华门门外,靠御街北面的便是。”张亢听了,自道了谢,寻路去了。
昨夜到了倒头便睡,早起又没吃点心,如今肚里饿的紧了。因赶时辰,张亢街上买了两个馒头,一头走,一头将馒头吃了。待他吃完,正巧走到御街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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