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妪絮絮叨叨地念,众人仍旧打砸地起劲,哪有一个睬她的。因为在宅子里没找着刘嫣,一个便打听那老娘道:“间壁那贱人去了哪里?”这婆婆自十年前他老公去世后,便常忘事,忽说今年是咸平四年,忽说今年是至道二年。如今益发忘性大,又兼耳聋,听不真众人说甚么,口内只道:“不饿不饿,才刚吃了一个炊饼。”口内一面将话絮叨,又叫众人家去吃茶。众人哪里耐烦听她!
眼见得左右又没有旁人,没有其他别处可问去。众人愈发气不过,齐动手将屋内砸个粉碎。仍不解气,便去了后庄刘三家,寻他家女儿。这个时候,刘三家门正开着,众人进去找了一遍,却不见人。邻舍有人听见了动静,便出来问,众人齐声问他家人。
有好事的便告诉道:“刘三的老婆又跑出去,已经是半个月不曾回来家。刘三多半是在菜园,娘子不妨带人去看看。”众人听了,便都去寻。远远见刘三卷了裤脚,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歇着。背后放了半担溪水,内里一个破椰瓢。
刘三浇完芹菜刚歇了一会,手里面拿着半块干巴炊饼,剥一颗葱,正在吃着。必是他老婆走的时候,将家中钱财都卷走了,半文钱也没留下,没甚么吃的。
原本刘三另有两个女儿,老婆走后找她们相帮时,她们便道:“爹娘自小偏二妮子,活给俺们,吃的用的尽与了她,叫俺在旁瞪眼馋。来一个穷汉上门提亲,便说与俺们,带着她到处去找好的!如今有了事你不找她,倒寻俺们!”问了个了遍,这两个非但都不管他,越说越觉得她们委屈,在放声骂,因此上老汉正这里叹气。
见了人来,那老汉急站起来,拖一条瘸腿,歪楞楞走将来,口内称喏。这种窝囊了一辈子的人,一句话半天也说不明白,问他能问出个什么话来!三娘见了这般情景,便叫回了。
因见三娘负气回来,叶主管便就劝她道:“只听见旁人这么说,又没有亲自见着过,娘子怎地不去问问官人。”三娘便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又不憨,用得着再去听他那些骗鬼的话么!”
主管又道:“不是小人说娘子,娘子平日只是忙,回到家里面倒头就睡,两口子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过三两句,拘得官人也紧了。他又是个爱耍的,时日久了,如何不生事出来?
娘子纵然赚的家私无数,将来产业留与谁?不如偷出空儿来,暂且将买卖放一放,养个一男半女的,一则收收他的心,二则一旦有了孩子,性格也能变和软些,人太刚强了也不好。终不成辛苦积攒的家业,不留与后人,倒去便宜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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