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道:“因为我朝重商的原因,都城东京、还有一些通衢的要道、沿江、沿海的一些州县,确实繁华,这个不假。然而中国疆域不小,既有这富贵繁华的东京,也有那偏僻边远的穷州恶县。
这些地方因为穷困,赋税也难收,往往得不到上面的重视,他们更喜欢富足的州县。一旦出事,祸患却往往先发在这里。在平常年景的时候,家中存粮尚且不够,仍需要一半的野菜来充饥。一旦不幸遇到灾年,一年所得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养活妻儿小,百姓难免就揭竿而起了。
更有南方多地,民生艰难,百姓无力抚养太多的子女,只要超过了三男两女,便将其溺杀。许多穷恶州县官吏的用度吃穿,远不如都城东京的门吏、走卒。此种地方,贤官良吏亦不愿久留。长久则盗贼滋生,狱讼不平,权豪为祸屡见不鲜。”
官家听说了便道:“希文讲的这些话,朕却不太听别人有此见闻。”仲淹遂就解释道:“读书需要有银钱支撑,所以富裕繁华的州县,能中进士的人便多。穷州恶县,一日三餐尚难以维持,子弟如何有机会读书?没有进士,自然难有替家乡发声的人。”
这话儿赵官家真信:当初范仲淹两番被贬,去过不少的穷恶去处。据说他为了改善民生,亲自走访过多地,知道的多些。他的好友欧阳修,也曾经被贬至夷陵,穷州恶县也去的不少,两个人闲时,这些事应该没少提。
因为仲淹这个话儿,赵官家心里面琢磨了说,以后科举进士名额,应该往边远的州县倾斜倾斜。然而真要去这么做,又害怕百姓仍旧没机会读书,豪强得了这个机遇,更容易为祸乡里了。这不是一计一策能解决的事儿,只能等以后再慢慢琢磨。
除去这个,范仲淹又讲了一些话,终于让赵官家明白了说:在中国的境内,非但穷困的地方不少,甚至比富贵繁华的那些地方,数目要多上好几倍。治国不能只看到表面的那些风光,把阴暗、寒冷的角落,给忽略掉。
当日君臣商议完事后,范仲淹便就告辞走了。剩下赵祯一个人,一个劲地在皱眉叹气。眼看到了用膳的时候,都知张茂则来提醒道:“陛下,是时候应该用饭了。”这时候赵官家想起个事来,便对他道:“你吩咐下去,以后把宫中膳食的资银,减一半吧!”
这个时候,不但范仲淹上书言事,欧阳修亦跟着上书道:“虎兕出柙,龟玉毁灭,岂民之过?古人治吏不治民,今人治民不治吏。贪渎、包庇屡见不鲜,小民冤屈不得伸张、所赚资银不足养妻儿,然后才会揭竿而起。不可独治贪渎,如今冗官冗职甚多,已成积弊。当究其根本,修其弊端,变法之事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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