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乙李郎不乐意便道:“丁三哥,我这有人。你不见我的包裹放在这里占这位置?你扔它怎地?”
丁三骂道:“贼矮子,规矩须不是你定的!你往树根上撒一泡,那树便是姓李了?”李郎急道:“丁三,抢座便罢,怎地骂人!”丁三骂道:“我把你个挑上担儿露不着脚的,再啰噪时,打出你去。”矮乙李郎又打不过丁三,只好去地上把包裹拾了,拍净了泥土,说要去告诉二郎评理。
见这个情景,旁边有鸣不平的说话道:“丁三,你好歹也念过书,学了些圣人言语在肚里,甚么话不能好好说,倒比别人还村野?”丁三唾一口骂道:“圣人的言语,学他不过为了科考,哪个信它就是个呆子!”
眼见得矮乙李郎出门走了,这边丁三喝一声,将旁边围看的都喝散了,议论的也都住了嘴,丁三遂就拉着吴磊,两个人就在条凳上坐了。唤酒保要了三角白酒,一个素炒藕条菜,一个水芹炒螺肉,一盘煎肉。须臾齐了盘馔,丁三见了笑道:“我说甚么!小郎,你这是搬碟蝗虫充肥鲊,只恁地小气。”
吴磊只管问他道:“有甚么好事,你且说来与我听。若真好时,一二十两算个甚么!”丁三笑道:“莫说那短命没见识的话!这事儿真要是做成了,一二百两算个甚么!”遂向吴磊耳边言道:“我前些时候,在东轩里面盗了些财物,这你也知道。今早拿出来去兑坊货卖,谁想这匣子里有一封书信,小郎看看,写的是甚么?”
吴磊将书信拿过去,当面拆开,看着看着,心内惊道:“吴英那厮好生胆大,居然敢勾结黑山上的贼人!却如何好?”忙往四下里睃了一遍,幸好周围人都在说话,没有哪个在留意这边。
原来这封信不是别的,正是当日吴英去黑山见师父,郑荣让捎给王元的那封。吴英着急引张超上岛,竟然将这件事忘掉了。庄客收拾房屋的时候,见着这信,随手儿放在了匣子里。后来吴英从登州回家,竟将此事忘干净了。
谁料叫丁三发现这匣子,以为有宝贝,一发盗了。这丁三虽是个不成器的破落户,既认得字,当下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千载难逢,一好似高年学究忽然及第,欢喜地肚皮也破了。遂马不停蹄,一径过来找吴磊商议。
当下丁三对吴磊道:“我说甚来?小郎只合去县衙告了吴英,就说他与黑山的贼人多有牵连,叫官府来人把他给拿了。吴英一死,莫说三千贯赏钱,便是整个吴家庄,你也得一并到手了。到那时小郎得了偌大的富贵,一二百两算个甚么!”
吴磊便问道:“吴英是你的姑舅兄弟,你倒反过来害他?”丁三冷笑便道:“成大事者,六亲不认,亲父可杀。似你这般畏首畏尾,能做得了甚么。”吴磊又犹豫了一番道:“到底我是个读书的人,出首不是个简单的,这等事还是不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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