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头们忍着这个骂,把张千、杜万狠剜了几眼,将这一笔账暂且记下,等回去了再说。幸而距县界已经不远,马上就可以熬出头来了。
严班头嘴拙,又不会说话,一路上挨了这些骂,气性上来,回答都瓮声瓮气的,上面人对他尤其不喜,只好由李班头赔笑道:“想是昨夜下雨刮风,垮塌了地面,折断了树枝。这条路不通,往左三里却有条小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众人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调头又转去小路。
行不二里,又叫声苦。因才下了大雨,小路上尽是湿滑泥泞,军士全都踏在泥里,连车轱辘都裹泥被陷住了,骡马根本赶之不动。众人又拽又拖的,费力气吆喝骡马出来,过不多久,个个身上都汗出如浆。所有人里面,除了县里的两个班头,还有底下那三十个土兵,其他人没一个脸色好看的。
这个时候,李彬、严冬这两个班头,不敢领着人再走在前面,全都识趣落到了后面,不在众人跟前显眼,挨骂能少些。众人都已经商议好了,只要出去了泥泞路,马上就告辞。知县讨好了上头的人,以后他升官发财了,对底下又能有多大的好处!
在土兵们低头商议的工夫,慢慢地与前面人越落越远。因怕挨骂,众人也不愿追过去贴上,就这么慢慢腾腾在后面跟着,只等送到了县界了事。
渐渐地众人非但对陈都管一行人不满意,低声把他们诅咒了一通。索性躲开两个班头的耳目,连知县、班头也怪罪起来,都一块儿骂。这个时候,有弓手见树林里人影晃动,急忙停下来叫声道:“你看见才刚有什么人么?”
一个便道:“好像是有什么人过去。”另一个道:“这鸟厮大惊小怪个屁!是你中暑花了眼吧!我就没看见有什么人!”争执声引来了李班头,急忙走过来骂他们道:“吵什么吵!一个两个的说小话,没跟你计较。从出门你们就哔哔了一路,真以为别人都是聋子!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我能改么?不干的滚蛋!自己没能耐够不着饭,倒叫老爷喂到你嘴里!”
因这个话儿,众人立刻都闭上了嘴巴,不敢则声。一个又小声提醒道:“班头,才刚树林里好像有人。”李彬又继续骂他道:“你又看见什么了?前头有都管,还有虞侯和教头,你告诉他们去领一个头功,有的是管的!在这里轮不到我一个班头管问!”
挨了李彬的一通训斥,弓手立刻闭上嘴。连上面的班头都不管,让他上报,哪个吃饱了撑的还继续多事!爱怎地怎地。索性众人都不管,又继续跟着前面的赶路。
不容易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捱出那泥泞小路,时间早已经过了申牌。地面上炙得火炭一般。众人嗓内正自冒火,又听沟边蛙鸣聒噪,都道:“天气炎热,去树荫头略坐一坐也好。”还有的道:“再坚持一段,等去前面找着家客店,再歇不迟。”众人只好爬起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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