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便道那人道:“别告诉他说我回来,我若理他,失心疯了。你这么急着替人传话,莫不是收了他甚么?”那人口里分辩道:“哪里收得他甚么,不过答应传个话,答谢众人一顿好的。姐姐不信,去问秋月。”
坐着的一个对燕儿道:“近日来了一个老倌儿,好叫人笑。那厮每来,必要吃得醉醺醺的,趁此时便要在壁上题诗。他自又矮,必要将诗提到高处,战战兢兢爬到交椅上立着,口里一面唤人道:‘这椅不稳,快来扶我!’这时你们休扶他,若去扶了,那老儿便要捏手摸脸。不扶他时,他自己也就下来了。”
右边的一个便问道:“却不是那个姓张的老不修?见了一个新来的,便要把金香囊拿出来炫耀。前日我在酒肆吃酒,背后有人一个劲道:‘我的哥哥与我十万,将大兴酒楼买过来,我没有要。明年我便去渭州开,谁耐烦在这小寨里做事。’我正纳闷这是谁,回脸一看却是他。”又一个道:“听他放屁!吃酒若是花多了钱,他的老婆尚且骂哩,倒去渭州开酒楼。”
旁边还有人说话道:“这回我哥哥考上了,我便离开了这里,走前俺们再聚聚。”回她的道:“几回他都没考上,今次怕也难说——哪有那么好考的!”说话的立刻解释道:“上回他只是生病了,不能用功。都夸他的文章好,这回必然能考上。到那时风风光光大办一场,叫那起人再拿狗眼看俺们!”
角落里还有两人在嘀咕:“婆婆养大我不容易,怎么可能撂下她不管!昨天我还跟她说,你孙女儿有钱,这病肯定有的治,我接活多,多少钱咱们能花得起,这病准好!”
阿罗正听着别人说话,有人来问阿罗名字,她便小声说出来,忙低了头。须臾下面有人唤,却是将肴馔送来了,燕儿忙引人拾掇了。须臾筵席齐备,众人一块儿都吃一杯。
燕儿立身起来斟酒,皓腕上戴着一只绞丝银镯子,煞是好看。一个穿红的女孩见了,便问她道:“是哪个送给姐姐的,真好看!”燕儿听见这话便笑,将镯子取下送她戴了。几杯下肚,阿罗已经不拘束了,也跟着笑。旁边有几个问她话的,她也回些。
穿红的女孩唤作萍儿,长一张圆脸儿,一对眼睛也圆圆的,此时坐在阿罗的旁边,自一面吃,一面将这里的事絮絮叨叨的拿出来告诉。
萍儿将个李子咬一口,对她说道:“你是运气好的了:若是爹娘将你卖与人牙子,倒手再卖与勾栏行院,从此便受拘束了。赚了钱来,大半都要分与别人,甚事都得听妈妈的。你如今跟燕儿姐姐学曲儿,赶个酒座儿,自逍遥快活,哪个来问!”阿罗虽不大懂她说什么,前辈面前,也得做出样子恭敬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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