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显走时,村头上又撞见了那小哥,手里拿着一把镰,正在前走。此时听见了后头声响,转过头看见了文显,自闪身让开了路,放文显人马先过,眼见文显走过去,复低了头又走。
文显回头笑一声道:“小哥姓甚?唤作甚么?可是这庄上的人?我才刚村店见你,好生了得,你可愿意离了这里,去远处长见识么?”小哥看时,自却认得这个官人,正是才刚坐在酒店里的。
自心内道:“我在村里,旁人见了都欺负,家里人又都嫌弃,没有一个说话的。这个官人却是不同,这般和气与我笑,问我话说,是个好人。”官人看他的眼色,倒显出几分钦佩来,让他自觉长高不少,自亦有用处,不似别人说的那般孬。因文显问,小哥儿少与生人说话,一时紧张,这话不知怎么说。
文显见他不回话,内心便道:“果然木讷。”旁边有人见了笑道:“这个是老黄家的呆外孙,问千遍也不回一声,官人休与他聒噪。”小哥不容易有人正眼看他,此时叫人道破真身,心中流血。自去路边背了草,飞也似得逃远走了。文显见时,笑了一笑,自上马去了。
三郎小哥回到家中,院内没有甚么人,都在屋内吃中饭。老远便听见外婆的声音,抱怨了一通家务事,到最后又将一应源头一股脑归结到三郎头上,骂了一通。三郎哪敢进那门?只好将未做的活儿拿起来,赶紧做去。
听见声音,表妹二娘知他回来,隔着窗棂忙唤他。外婆这时已见了他,朝外骂道:“你怎地到现在才知道回?家里头水也不挑,牛也不喂,这么大了,只知道耍。去外头割灯芯大的一巴掌草,拿回来装你娘的幌子。”三郎听时,不敢分辩。外婆又骂:“又在外面做甚么!愈吃饭时愈装样!”三郎自放下活,去洗了手。
外婆见他坐下了,口内又骂:“一巴掌活磨磨蹭蹭,又要众人等着他。”三郎看时,舅母盛的那碗饭,多是清汤,心道不够,又不敢添。昨晚多吃了半块饼,外婆便骂了半夜,若再添时,不知又要骂到几时。
二娘忙帮他说话,口内便道:“三哥待我可好哩。昨日我们捉个雀儿,还有一只大蝗虫,我们两个分着吃了。”舅母好奇,口内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分?”二娘便道:“雀儿是我吃了瓤,三哥吃皮。蝗虫是我了吃上半截。”
外婆听了又骂道:“他倒不是个傻角,净挑便宜。那瓤有个甚么吃头?只是肠子。蝗虫的上半截有什么,籽儿都在肚子里。怪道说昨天才割这点草,原来上树捉雀了。”那婆婆口内只是嘈,三郎听了,自低了头,敢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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