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便道:“眼下最要紧的,不过是赚几贯钱,养活我的老娘是正经。”张元急道:“反哺报恩,乌鸦都会。近二年你可有甚大事要做?”吴昊便道:“我已攒了几个钱,再过几年置办了房屋,讨个老婆是大事。”
张元把手笔着道:“筑巢求偶,鸟雀都行。碌碌匹夫,一世只求食饱寝暖,只好把置业娶妇称为大事,此小志何足穷之毕生!昔日吕尚辅佐周武,秦皇扫平**,太史公书成史记,卫霍疆场式遏,无不名标千古令人仰慕,此等事业方称大事!丈夫在世,如何在琐屑事上消磨抱负!我只问你有甚志向?”
吴昊恍然大悟道:“哥哥原来却问这个,怎不早说!我梦里都想着去西岳山拜师学艺去,回来在县里做个班头,也不枉了这一世。”张元闻言便说道:“若先前时,我也与你一般的寻思。如今想来却不是了:舞刀弄棒,一时快性,不过发落二三十个人,逞一逞匹夫之勇。
人生一世,只做别人做不来的。大丈夫当学成经天纬地之才,抱匡扶宇宙之志。怎样都是活一世,如何不好垂名青史?”
吴昊听了,口内言道:“也说的是。我也不想叫我的儿子,将来学我杀猪卖肉。”这张元从此弃武从文,拉了吴昊,每日在家研习经史。
正是:
灵光一点忽开悟,
夜里无光遥见烛。
春风得道抒快意,
化茧成蝶万物苏。
当下两个苦读数载,夏日挥汗如雨,冬日呵开冻笔。寒窗孤影夜雨读,手脚皴裂笔杆秃。过了几年,果真是肚里纵横千百计,胸中藏得百万兵。两个自道火候已到,同去科考。谁承想接连多次,却半个进士也没考上。眼见得光阴荏苒,岁月蹉跎,两个仍旧一无所成,左右邻舍见了都笑。
眼见得这年春试又来,浑家笑说:“大郎莫考了吧,若考不上,把个酒肆也没了,半文钱也无有了,却怎么好?”张元不悦,自嫌老婆言语晦气,气愤愤地睡了。
话说起来,因为张元醉心科举,买卖又做得不死不活,凭空又多添了几张口,生活早不如往昔了。怎奈张元脾气又执拗,自认为肚里有偌大的才华,不愿意去低三下气与别人做工。
寒窗苦读学来的东西,又不顶钱用,拿它来过日子屁用没有。他又不会说吉利话儿,还惜字如金,死不肯写几个字出去卖卖。眼看这一年槐黄将至,张元几乎已山穷水尽。
街坊邻里见他这样,都偷着笑,背地里称他是“张大傻子”。张元卧薪尝胆了许久,如今到了到节骨眼上,马上要一鸣惊人的时候,老婆倒说些丧气话,惹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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