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正有一班闲人,因是天热,将了扇儿,坐了合欢树下闲话乘凉。此时讲得口干舌燥,见这有灯,便要进来买碗酒吃,胡乱解渴。张元两个只顾胡嘈,哪里耐烦与他打酒?只叫他们自己舀去。众人听了,自留下钱,胡乱将酒打满了,一窝蜂涌出门去。
这天儿看着已晚了,暑热也早就下去了。酒肆里两个都吃得多了,都告个别,相约明日再一块儿聚。张元自去关了门,要回家去。才刚吃时不觉得醉,谁知走了几步远,这酒气一发涌上来。张元胡乱把衣襟敞开,踉跄着脚儿,望回走了。
那张元走了一阵,只道不好:“这条路距家不过半里,平日走时不需半刻,今日怎地这长时节不到家?莫不是走错了路?”四处看时,却又相熟。这张元望前走一阵,却道不像,复又踅将回来,望后走一阵,却又岔了。不知踅了多少遍!酒气又不曾发散,反倒走得热起来。
此时张元性起了,不管对错,捡条街巷,只管蒙头朝前走。须臾走到前面拐角,此处正是一个巷口。见后面一条林荫小路,花香阵阵。望前走时,一路上雾气氤氲,香烟缭绕。前面似有一座大殿。张元心道:“这条街我住了有十数年,从来不知道这个去处。”
偷往里觑时,见里面人影婆娑,仙乐阵阵。依稀十余个男女,正在欢乐。一个言道:“西北大劫将至,此非福地。我等虽是方外之人,覆巢之下,岂能独稳?且快乐一夜,尽早儿迁徙别处为好。”
张元心道:“却不是什么人拐了妇人,偷放在这取乐么!待俺拿他!”遂把腰刀拽将出来,才待要进,脚下却不听使唤,一脚跌倒。张元从地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再往大殿里面看时,里面的那些或端庄美艳,或妩媚妖娆,或清丽秀雅,都在那乐。
此时一婢忽然道:“有人来也!”众人听时,都叫一声,四散走了。张元揉了两眼再看时,却见一匹黄猩子,一条大蟒蛇,又有一只大狸奴,皆朝这边奔过来,势头又猛,惊得叫张元叫了三叫。只见那厮们闪过张元,躲入草丛中去了。
这时候张元酒已醒了。忽听后面有声说话。偷去看时,却是一个长须道长说着话儿,引一个道童前来。看着有人,便拿灯笼过来照。张元顺势倒地,呼噜声起,口内呐些胡话。道童便道:“我道是谁,原来却是个酒鬼。”道长言道:“我等奉了法旨,前来拿妖,不想在此遇到故人。”因这句话,道童便指着张元问,这是个甚人。道长遂叹一声道:“凤出山林惊鸦鹊,浮云遮蔽归迷巢,好自为之。”
次日醒来,张元独自趴在草窠,不远处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对面树上有一个老鸦,正对着他“呀呀”大叫。原来却是南柯一梦。爬起来时,仍旧还觉得头疼欲裂。四处看时,张元认得这个去处,却是城西一块荒地,距离城内五六里,昨夜竟然走来这里。腰里的钱倒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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