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张脸映在半明半晦的光里，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也跟着落下来，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看不清楚神色。
原来那个人是太子。
演戏比现实生活中，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拉时间进度，季广琛再次见到太子，只隔了一天，但季衡再见到这个少年，足足煎熬了三个月。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中总是会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阳光明媚，少年的笑容又比阳光还要灿烂三分，打马从街上路过，挺直的脊梁和漆黑的发……
以及他懒懒和自己道歉的样子，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晰。
原本以为他只是哪个世家风流的纨绔少年，没想到，他竟是禹朝的太子。
和他这个季家庶出的儿子，本身就是云泥之别。
季氏从禹朝建国起就是官场栋梁，其现在的家主更是三朝宰执，五代言官，可谓在历史风雨中端得四平八稳。
但季氏的荣光，不属于他这个庶子。
镜头频频扫在季衡身上，他白玉一般的手指捏着酒杯，指尖泛白，一看就用了不小的劲。但他的面容是坦然的、自然的，微微低着头，在周围人的高谈阔论、推杯换盏之间，显得有些清醒的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看到他。
所有人都围绕在萧睢周围。
莫成响导演在旁边调度：“好，不错！看他一眼。”
季衡抬头，镜头从正面怼到他脸上。
莫成响从摄影机的取景器里看到季广琛的眼神，轻飘飘的、很克制的一眼，却被他在短短的瞬息之间看出了重逾千金的感觉。
“很好！咔！”莫成响说，“这一段戏先结束了，萧睢！好好准备下一场，给你十分钟！”
萧睢前一秒还醉醺醺的被人群簇拥在中心，后一秒就眼神清明站起来回话：“好的。”
如果不是莫成响再三和道具组确定了准备的是白水，他都要怀疑萧睢刚刚是真的喝醉了。
他走到季广琛面前。
不得不说，不管季广琛在戏外是什么样子，只要一入戏，他就会是最完美、最亮眼、完成度最高的那个，这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刚刚他那一眼，甚至连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都演出来了，仅仅是在几秒钟之间。
莫成响又看了看萧睢，忽然心情舒畅，觉得很满意。
他之间一直知道季广琛的演技很好，还怕找来的对手戏演员会接不住他的戏，这种情况在新演员和老戏骨之间很常见，但是现在……却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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