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民,你受苦了!”他见到以前的兄弟,起身拱手,满脸哀荣。
事到如今,顾植民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想当初自己受伤住院,许广胜在病房照料,一俟范春城出现,便笑脸相迎——想来范春城跳槽永安,背后必然有他的手段。
他索性单刀直入:“我师父去永安的事,你可知道?”
许广胜也不忌讳:“当然晓得。”
“背后有没有你的安排?”
许广胜不说,只是笑笑。
“为什么?你在太古洋行过得好好的,为何非要跑来做百货,还非要怂恿我恩师邪言劣行……”
许广胜打断他:“植民,范春城跳槽永安,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怂恿,他本就是此等人,这些年马老板将他明升暗降,他心中早有不满。否则即便我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将他撬过来——你倒要问问自己,为何长着两只眼睛,却看不透身边人的心。”
这番话讲得顾植民无话可讲,他沉吟半晌,叹息般问道:“你我都是兄弟,你为何非如此做不可?”
许广胜突然一阵冷笑:“兄弟?你何时真曾拿我做过兄弟?从小你明知我喜欢翠翠,明知我们三人有约,等我身高过你,就能向翠翠求婚。可你永远压我半头,让我处处不得翻身。好不容易我垫了鞋、做了假,能有机会向翠翠一诉衷肠,可你呢,当天夜里就把我的翠翠给丢进河里——都是你做的那些假护肤膏作的孽!后来,翠翠没了,你我来到上海,我心心念念寻她到现在。你呢?你却结了婚,生了儿子,还一心想做什么劳什子化妆品!没错,正是我给永安的老板出谋划策,我们出高价,策反了你师父范春城,挖走所有先施的骨干。如果先施不解雇你,我就乘势追击,全力打压,让它无力再与永安相争!”
顾植民一阵头晕目眩,他万万没料到,时隔多年,许广胜非但没有从不幸中走出来,反倒将一切不幸怪罪到他的头上——他又何尝能管住自己身高?他又何尝想让翠翠姐葬身鱼腹?他又何尝不想振兴国货化妆品,让天下女人不再像姐姐那样忍受皴肤之苦?
事到如此,他明白多说也无益,叹只叹,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所以,你来看我,就是为看我的惨状?”
“正是。”
“谢谢你,广胜,虽然此时此刻,你我并非兄弟,但你的一番话,也让我明了许多事体。放心,先施的差事,我自当辞去。”
“我给你带了笔墨,只要你承认自己贪污货物,中饱私囊,因此永远退出化妆品百货行业,工部局今晚就会放人——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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