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虹抬眼望向软轿。
她不知颜庄面对此情此景,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忍让一二,还是全然不理,回敬于他。
她有些难以抉择了。
回忆中的无助与恐慌于心头蔓延,阳光温柔的抚摸不减分毫寒冷。
颜庄的关怀,和习执礼的陷害来回盘旋,杨令虹终于做下决定,伸手拉开轿帘,登了上去。
里头的年轻宦官惊得手一抖,险些泼自己一身茶水。
他拧起眉头,周身还带着几分凛然正气,呵斥道:“颜庄,你进来做什么!”
杨令虹仔细地打量习执礼。
兄长当年不知为何,突然下旨,要求年至十五岁的宦官,不许在女眷宫中侍奉,全都改了差事。
女眷们贴身使唤的内侍,仅剩下年幼的孩子。
就连他自己,回到内宫见妃嫔时,都只带着一队孩童。亲信宦官因到了年纪,从不曾跟随至此。
只有太妃正在听政,与旁人不同,政务实在繁忙时,偶尔会留下朝臣和内廷亲信,彻夜理事,不受规矩管束。
而她甚少见到太妃。
于是她没有见过习执礼,只在兄长召他来见先太后时,站在屏风后瞧上那么一眼。
好一身忠正之态。她满心喜悦,先太后也喜悦,连连夸赞,兄长便开怀地笑了。
却原来,他们以貌取人,都被这阉人的表象骗了!
杨令虹含着微笑看他,打量到习执礼毛骨悚然,重重地将茶盏拍到旁边。
“你——”
她截断习执礼话头,垂头,做出关怀的模样,轻声道:
“我见习公没有回应,以为您突发急症,故而失礼入内,还请习公勿怪。”
习执礼气恼道:“颜庄,你可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眼下说不定正在心里头骂我吧?”
“怎么会?”
她拿出在人前面对驸马时的态度,亲近地笑了:
“我与习公同做过圣上伴读,情分不同于他人,心里头只有念着你的,哪会骂你呢?”
眼前人收敛怒意,亦缓缓地笑起来,和蔼可亲地说:“既如此,我身为你幼年同窗,现在的上司,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愿闻其详。”
习执礼神态安闲,语气慈祥,如同七老八十的尊长一般,说道:
“我知圣上宠爱你,一些个小事他纵着你。可你也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了,连公主府都敢围,闹着捉拿驸马,圣上岂肯善罢甘休?颜庄,你可做得过头了。”
杨令虹心中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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