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远”号铁甲舰的艏楼内,重伤之下不肯进入军医院,仍旧坐在轮椅上坚持看着手下海军健儿奋勇作战的老提督丁汝昌,忽然听见四周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响。他心中一颤,正欲发问,一名传令兵已经风风火火地从艏楼外跑了进来,脸上尽是兴奋狂喜的神情,朝着他大声道:“军门,咱们打中啦!”
丁汝昌急道:“谁打中了,打中了谁?速速道来!”激动之下,竟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传令兵呼呼喘了几口气,道:“禀军门,‘开远’号的一轮射击直接打废了小日本的‘比睿’舰,那条船已经是我们北洋水师的囊中之物了!”
丁汝昌心中大喜,强忍剧痛,用左手奋力摇动座椅下的木轮;左右会意,将老提督推出了艏楼,直面大海。定睛望去,只见“比睿”号已经燃烧起了无可挽回的烈焰,不时有dàn • yào 殉爆的声浪如惊雷一般炸响,苦味酸燃烧之后的黄色烟雾冲天弥漫,以至于隔着近千米,都能略微闻到那股呛鼻的气味!
“好,打得好!这才是我大德意志帝国海军主力舰应该具有的威力!”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蹩脚的声音,一个脑袋被绷带捆得像一个粽子的中年男人,正扶着舷侧的栏杆迎风大叫,手舞足蹈。虽然绷带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急切间看不真切;但那超过1米9的高大身形,以及明显有别于正常汉语的怪异发音,除了舰队总教习汉纳根,又是谁。
十分钟前,“定远”号的飞桥被日军炮弹击中,汉纳根当时在飞桥上陪同丁汝昌观战,自然也受了不小的创伤,一块拇指大小的飞旋弹片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口,只差一点就让他去见上帝了。再次在日本人手下险些丧命,汉纳根对日本人的仇恨更加加重了几分;在军医室做了紧急处理之后,这个德国佬执意要回到甲板上,亲眼看见证日本舰队被全歼。此时此刻,见本国战列舰大发神威,仅仅一轮射击就完全废掉了那艘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日军铁甲舰;见到如此情景,汉纳根心中怎能不充斥着复仇的快意?
看着在大火中逐渐倾斜的“比睿”号,听到汉纳根那怪异而兴奋的声音在旁边狂呼乱叫,丁汝昌此刻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狂喜、激动、酸苦、痛楚……千种心绪,万般感受,在他心里交缠翻涌。开战伊始,他作为清流党欲除之而后快的第一目标,饱受无端攻击和蓄意责难;朝廷不信任自己,就连下属也以为自己怕了日本海军,再不复当年剿匪之勇……整日处在夹缝之中,痛苦疲惫无人可诉,只能一个人咬牙承受。因为自己既要履行军人的使命,又要不负恩相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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