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瑛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座位上剑眉微凝的贺兰楚,心中不由一阵凉快。
“爱卿,与阿史那氏联姻之事,你功不可没。”左瑛淡淡地阴笑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贺兰楚站起身来,没有看左瑛一眼,沉声道:“恕难从命。”
贺兰楚抗旨不遵对于左瑛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一次,她从贺兰楚低沉有力的声音里听到的,却分明不是霸道和傲慢,而更像是一种深深的鄙夷和努力压抑住才不至于爆发怒火。
贺兰楚这座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万年冰川居然也会公然燃起怒火,左瑛感到一丝意外。
但是要比淡定,一般情况下还是没人比得过左瑛的。她平静道:“爱卿何出此言?”
贺兰楚离席两步,好像是正要拂袖而去,却因为左瑛的提问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看着左瑛的刹那,目光冰冷凌厉得好像能在顷刻间将人灼伤!
贺兰楚字字铿锵,却抑而不扬,“突厥贼子岁岁侵我边疆,扰我边民,shā • rén 掳财,贼心不死,我军将士个个只欲先荡平之而快!之所以一直未能挥军北上,完全是因为国内未定、百废待兴,因而无暇顾及。如今大局已定,民心安稳,又逢突厥各部联盟动摇,矛盾迭出,正是天授人与、荡平突厥之患的绝佳时机!”
“遣质子的要求,阿史那氏若同意,我大周便得一可为前驱的爪牙,助我牵制突厥诸部,乃至联兵蚕食突厥疆土,最终使突厥分崩离析;阿史那氏如若不答应,其国力衰落既已成定局,我朝也可与他部联合,将此突厥最大的部落一举击破瓜分,从此突厥群龙无首,贪婪相争,正是我朝坐收渔利的时候。而陛下,却将这样的机会白白相让!待阿史那氏重竖威望,重整旗鼓,联合诸部,便会与我朝反目,攻城掠地、势不可挡!与阿史那氏联姻,实乃遗祸千秋之举!”
听着贺兰楚响亮有力的声音,感受着他克制却真实的愤慨,左瑛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原来不是刻板恶毒的大奸臣一个,而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尽管左瑛明知道他这样指责皇帝,是天大的不敬,基本上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昏君了;可是那并没有激起左瑛的愤怒,反而是他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的政见,和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恨铁不成钢;让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贺兰楚的狼子野心了解得透彻非常的左瑛恍然间居然有种摸不透的感觉。
相形之下,左瑛那掺杂了想借助跟突厥世子联姻来增强自己实力的私心的提议,反而显得有点不如对方高尚了。
左瑛停顿思考的片刻在贺兰楚看来,就是那个图一时口舌之快而罔顾朝政纲纪、毁了国家大事的黄毛丫头,正被他训斥得无言以对、面露窘态。但是他没有丝毫怒火得到宣泄的快慰,反而心中对那个只是因为生为公主而得以忝居帝位的昏君鄙夷更甚,只恨自己之前顾虑太多,还没能将她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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