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朝着那路走啊,不多时便到了,周围一看,哪有什么猪仔,那妇人也不见踪影。许是妇道人家脚力不济的缘故。可不巧的我腹中突然疼痛不已,本准备就地解决,又想到男女有别,叫那妇人看见实在不雅。眼见着那刺柏边草木茂密,就钻了进去,刚蹲下准备放松,却见那妇人姗姗漫步而来,只见她环顾四周,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压着她粗糙的嗓音,拖着悠悠的调子,柔声说:“你是谁家的娃娃?怎么独自在此玩耍?”
我就想啊,这莫不是个疯婆娘吧?明明什么都没有,愣说有个娃娃,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可我顺着那妇人眼光看去,还真有个娃娃,不过一两岁模样,白白嫩嫩的,扎着个冲天髻,身上裹着个红兜兜,坐在那挖土玩,一派天真自然的神色。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山神爷明明说的是个小猪仔,又怎么变成了个娃娃?我也没敢动,就蹲在那看着,屎也不敢拉了,深怕弄出什么动静。
那妇人向前走了几步,声音更柔:“娃娃,姨姨先带你回家,再找你的家人可好?”那娃娃没理她,自顾自地捏泥巴,似乎眼前那坨黄色已经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僵持了约莫半刻种,那妇人突然手臂暴涨,凭空长出五六倍,一双骨节分明,指爪泛着银光的手抓向那娃娃,我一看情形不对,便准备扑出去,谁知蹲得太久,大腿一麻,便倒了个狗吃屎。抬眼看去,那娃娃顺着妇人抓扯的力道顺势倒在妇人怀里,口中对着那妇人鼓鼓的太阳穴那么一吸,只见一股白烟从妇人身上飘起,转瞬间便到了娃娃口中。再看时,妇人已然不见,只见那娃娃,笑嘻嘻的看了我一眼,骑上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白兔,转瞬就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间。
这可吓出我一身冷汗,肚子叽里咕噜作响,毕竟人有三急,我连忙蹲在树下,半柱香后,一阵身清气爽啊,再钻出草丛,只见一块半人大的老银躺在躺在路中间,在天边残存的日光下闪着微光,我突然想起那妇人的皮肤,也是这般熠熠光泽。连忙裹了银子离去。
要说这疯子想法也就是异于常人,得着笔横财也没觉着多欢喜,反而又朝山神庙走去。总归是山神爷给的衣食,好歹还是回去磕个头吧。
淡淡的白雾自林间升起,是初秋多水的寒夜,虫鸣唧啾,鸟音薄远,这般环境中,李半疯闭若石扉的内心终于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丝清明。李半疯沉浸在这久违的平静下朝着山神庙走去,回到那个山包,哪还见什么庙宇,月色之下,古木苍苍,疏影凉凉,恍惚间听见飘渺的人声,似是俚歌似是梵唱:
前身富贵不敢忘,后生沉荫不用忙,可怜莹白出灵智,一世清明已足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