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早,杜如晦遣人备了车马,带着穆清直接从栖月居行至栖月坊门前。乐坊每日酉时才开门迎客,白天一般坊门紧闭。马车停驻后,坊门开了半边,有人将他们迎了进去。穆清上次进栖月坊时一派歌舞升平,花好月圆的景象,此时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个歌姬舞娘,只有几个仆妇低头细致地洒扫除尘,默默地劳作,不交一语。她略环顾了一番,便随着杜如晦上了楼,仍是上次那间隔间,面对漕河的窗大开着,隔间中已有一人靠在案边面窗坐着。
两人进到隔间,在坐的人忙转头起身行礼,正是管事刘敖。穆清不敢受礼,略偏过身去,含笑还了礼。刘敖不着痕迹地将穆清细扫量了一圈,年纪是小些,看着却是稳重dà方,面容姣好气韵清淡,算不上绝色。
她才刚安坐下,便发觉窗外的漕河似有异动,河面上多了好几条官家的船,将河道封得死死的,岸上亦有兵丁列队把守,那些急等着货船出码头的商户们或围聚在岸边,或相互奔走,搅得原本就熙攘的码头沸反盈天,似一锅熬煮翻滚的粥。
“杜淹的二十条运盐船,昨日夜间被凿沉了一十九条。眼下他失了盐上的收资,本就无力再购生丝。今年江南一带秋蚕所产的生丝十之七八已为我所收,若无这些生丝,今年的岁贡他怕是缴不上了。”刘敖淡淡地报着,慢条斯理地在红泥小风炉上煮着一壶茶水,似在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穆清却听得心惊肉跳,周身的血直往脑上涌,不消说,沉船之灾必是刘敖一手安排的,这釜底抽薪的一击,迫得杜淹只能让出贩盐的生意,筹资高价向刘敖购生丝应付岁贡,以保住身家性命了。手段老辣果断,无怪乎杜家老妇人如此倚重,敢将身家托付予他打理。
再看杜如晦,接过刘敖递来的茶盅,以小竹片细挑掉了漂浮在茶水面上的茶末和零星桂花瓣,转手递给穆清,又接过刘敖递来的第二盅茶,了两口,这才开口,“昨夜做事的人,可稳妥?”
“阿郎放心,是稳妥,动手的尽是从打南边来的江湖绿林人士,一早收了钱财回珠崖郡去了,任他如何查,断捏不住痛脚的。”杜如晦点了点头,颇为满意,刘敖却踌躇起来,“纵是将生丝提了价卖与他,我仍得先拨付他转让贩盐权的款,他才有钱资来购生丝。只是我这边的钱资尽数用于收生丝,再无甚周转的余地。”
“缺多少?”杜如晦问到。
刘敖早已测算了然,干脆道:“若以份计,康郎倾其所有只占一份,我们占两份,奈何财资只够抵一份,仍有一份的空缺。办法无外乎两个,或再找一家共营,或将栖月居让出去,再不然让出栖月坊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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